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獲釋日本人質自述:告訴你我看到的伊拉克
原載:日經BP社 高遠菜穗子:1970年1月生於北海道千歲市,現年34 歲。1992年畢業於日本麗澤大學外語系英語專業,在東京工作一年後遠渡美國發展,回國後在日語教師教育學校進修。為了學習經濟方面的知識,從1994年開始直到30歲經營卡拉OK店舖,2000年開始在印度、泰國和柬埔寨從事志願者活動。2003年到伊拉克,憑藉個人的力量向伊拉克提供醫療設施以及救助流落在街頭的流浪兒童。 4月7日,我在從約旦首都安曼到伊拉克首都巴格達的途中,被伊拉克費盧傑附近的聖戰組織(伊斯蘭聖戰士)綁架了9天。我伊拉克的目的主要是救助街頭的流浪兒,這是發生在我第四次準備到伊拉克時的事情。 我做志願者的原則是不依靠NGO(非政府組織)、所以沒有接受任何機構的資金援助。因此,每次回國時都要在千歲市的自己家附近打擠奶的零工來獲得從事志願者活動的費用。由於計劃第四次到伊拉克時最短待上2年、最長停留5年左右,因此,在今年2月回國時就已經決定,早晨去擠奶、晚上到酒吧打工。 ![]() 高遠菜穗子 不過回國後才發現出乎我本人預料的事情:1月份有關我的新聞報導見報後,來自日本全國各地的捐款已經匯到了我家。到 4月1日我出國時,捐款數額已經達到了200萬日元左右(約合人民幣15.4萬元)。我的想法是:使用這筆捐款租借一些救助流浪兒童的設施,最終成立一個全部由伊拉克人組成的兒童救助機構。 計劃還未開始就碰上了綁架。4月15日被釋放後,我們才通過巴格達日本大使館得知:我們是被作為讓日本自衛隊撤出伊拉克的人質,武裝勢力發表了有關聲明,而且綁架事件在日本成為萬眾關注的焦點。到了迪拜之後,又從政府和家人那裏聽到了「自身責任論」和「自導自演」等說法。 我給日本外務省等政府部門帶來了很大的麻煩,對此確實非常抱歉,同時我也感謝政府的救援。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能夠從北海道到沖繩,在每一位曾經擔心過我們安危的人、因為我們的行為而感到憤怒的人面前跪下謝罪。同時告訴每一個人伊拉克的事情。我現在真的只想說對不起,我願意向人們表示歉意。 由於一連串的刺激,現在我還無法一個人獨自外出。待在家裏的這些日子裏,我感覺到自己的肉體雖然沒有被那些拿著武器的伊拉克人活活燒死,但是我的心卻被沒有武器的日本給燒死了。 我現在,面對自己的這條殘命,只有哭泣、發抖,其他的什麼都做不了了。我甚至不能到伊拉克對那些為了我的自由而奔走的伊拉克人、接手我的工作在當地救助流浪兒童的伊拉克人說一聲「謝謝」。 如果現在我要向公眾介紹伊拉克的現狀,或者說還要去伊拉克,肯定有人會說「這傢伙又在胡說八道」,就如同自己會被吊在橋上示眾一樣感到可怕。 但是,就在我家對面的自衛隊演練場上常常傳來和我在巴格達聽到的一樣的聲音,每次聽到這種聲音,我耳邊仿佛又傳來了在美軍空襲下喪生的伊拉克人臨終的慘叫、腳被炸飛時孩子的哭喊、彈片飛進體內時痛苦的叫喊,以及被美軍虐待時的呻吟。 在被綁架時,我反覆問自己「為什麼會這樣」。現在想來,覺得那彷彿是費盧傑的人們在抓住我的雙肩、晃動著我的身體說:不光是用眼睛用耳朵,還用你的身體體驗一下我們的痛苦吧! 我曾經答應為了人質的獲釋而費盡苦心的伊斯蘭聖職者協會的長老,一定會告訴人們伊拉克的現狀。雖然現在我還不知道今後自己該做些什麼,但是我想現在我可以一點點地講出我在伊拉克的所見所聞。 因屈辱而報復的惡性迴圈在今天的伊拉克,美軍每天都在施加暴力,其結果是產生這樣一種惡性迴圈: 對美軍仇恨和厭惡的伊拉克人個人越來越多,最終走向報復美軍,彼此間的相互仇恨不斷增幅。 關於綁架事件,我最想說的就是:儘管2003年5月1日已經宣佈戰爭結束,其實不過是從那一天起,當地居民和佔領軍隊之間的戰爭、為了維護自己的生活的戰爭才剛剛開始。伊拉克人、特別是費盧傑及其近郊拉馬蒂的人們,這一年來一直過著困苦的生活。 我第一次去伊拉克是在伊拉克首都被聯軍攻克後的2003年4月29日。剛到巴格達,就聽說美軍在費盧傑槍擊了要求和平的手無寸鐵的遊行群眾。我當時想的就是「太糟了!」,於是5月1日趕往費盧傑。費盧傑位於巴格達西邊、車程約1小時。 首先在醫院見到的是遭美軍槍擊的15歲和21歲的男子。看到那裏惡劣的醫療條件,心想不找來醫療物資可不行。當時,170個床位只有1名醫生。橡膠手套、注射器和氧氣等都嚴重缺乏。發電機無法運轉,保存保育器和醫藥品的冰箱也停止了工作。拉馬蒂的情況也基本相同。 ![]() 高遠菜穗子自費出版的書籍 為了呼籲各國NGO向費盧傑和拉馬蒂輸送醫療物資,我5月底回到安曼。6月初,帶著前來救援的日本NGO成員以及幾百萬日元的醫療物資,我再次進入巴格達。 當時,費盧傑和拉馬蒂的治安狀況一直在惡化。由於薩達姆·侯賽因前總統屬於遜尼派,因此美軍對屬於遜尼派勢力範圍的費盧傑和拉馬蒂地區一直保持著超乎尋常的戒備、態度也非常粗魯。這反而在當地群眾的心中播下了反美的種子,導致惡性迴圈的出現。進入6月份,當地的普通民眾也開始攜帶武器,甚至有人趁夜色在路上掩埋炸戰車的地雷。 於是美軍加強盤查、嚴格限制夜間外出,那一段時間經常可以聽到美軍在晚上誤傷兒童的事情。天亮之後,會發現在長達200~300m的範圍內都有彈痕。 拉馬蒂的伊拉克人曾經告訴我這樣的事情:被流彈擊中、內臟受損的伊拉克人,雖然做了手術,但還是感到劇痛,於是乘車前往診所。途中遭到盤查、被美軍從車中拉出,受傷的伊拉克人用不流利的英語說出「醫院」這個單詞,美軍的回答是:「回家等死吧!(Go home and die!)」。 跟我說這話的伊拉克人嘴唇顫抖著說:「從那時起我發誓要報仇!」。 搜查民宅的事情也越來越多。從深夜到清晨,美軍常常突然破門而入。女性連服裝都來不及穿就被趕到門外。一名伊拉克居民直截了當地說:「來家裏搜查的美軍摸了妻子除了丈夫誰都不能摸的地方,所以我開槍打死了四名美軍」,讓我感到震驚。 這種狀況到2003年11月到達頂點,在2004年4月美軍的討伐作戰中,更是有很多伊拉克人喪生。儘管阿布格萊布監獄(Abu Ghraib)的虐待事件被曝光,出現了解決的跡象,但是在此之外,伊拉克人體驗了許多我們所無法得知的屈辱。 沉醉於稀料的孩子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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