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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究竟是如何將迦薩走廊帶往人道危機的邊緣?
文章出處:英國衛報 2009年1月7日 作者Avi Shlaim為牛津大學國際關係教授。他曾經服役於以色列軍隊,從未質疑以色列這國家之正當性。然而,以色列對於Gaza區域殘酷的侵略,讓他做下痛切結論。 我們唯有從歷史脈絡中,才能理解以色列在迦薩走廊所發動的戰爭。以色列於1948年5月的建國,讓巴勒斯坦人遭受到極不公義的對待,英國官員對於美國偏袒以色列這個新生國家亦感到憤慨。1948年6月2日John Troutbeck爵士寫信給英國當時的外交部長Ernest Bevin,信中提及美國人催生了一個惡棍國家,並說這個國家乃由一群「無所不用其極的領導者」所帶領。筆者過去認為這樣的評斷太過苛刻,但是以色列此次對迦薩人民的惡意攻擊,還有布希政府在此次攻擊中的的共謀角色,讓筆者開始重新思考這個問題。
以色列四十年來的控制對迦薩走廊的經濟帶來無法估計的傷害。受到1948年巨大難民潮的衝擊,迦薩走廊這塊缺乏基礎設施與自然資源的狹小區域,發展前景從未被看好。然而,這不單是個經濟低度發展的地區,它還是個遭到蓄意「去發展」(de-development)的特殊案例。若用聖經上的字眼來說,以色列無異讓迦薩居民成為了「劈柴挑水」者—讓他們成為以色列的廉價勞工來源與傾銷商品的內部市場。建立獨立的政治實體需要經濟上的基礎,以色列向來積極阻礙迦薩的地方工業發展,目的不外是要延續巴勒斯對以色列的從屬關係與防止其政治上的獨立。 迦薩是一個在後殖民時代受到殖民剝削的典型案例。猶太人在佔領區內設置屯墾區,這是不道德且不合法的,同時也是和平進程中難以逾越的絆腳石。這些屯墾區一方面是剝削當地的工具,另一方面象徵著備受憎惡的佔領行為。相較於140萬的原居民,迦薩地區在2005年時僅有的8000名猶太屯民,控制了25%的土地、40%的可耕種地,並擁有大部份的稀有水資源。迦薩居民與這些外來入侵者毗鄰而居,絕大部分皆生活在赤貧及難以想像的困苦中,有80%的人每日僅靠不足二美元維生。迦薩地區的生存環境不斷的冒犯已建立起的文明價值,它將持續挑起反抗,也會持續醞釀出政治極端主義。 2005年8月,由夏隆領導的立庫德黨政府(Likud;以色列右翼政黨)片面主導撤離迦薩的行動,撤出8000名屯民,離開前並且摧毀他們的房舍與農場。面對國際社會,夏隆將此次撤軍呈現為對「兩國制」和平方案的一項巨大貢獻。伊斯蘭抵抗勢力哈瑪斯,看似有效地將以色列人驅離迦薩,帶給以色列防衛軍極大的屈辱。但一年之後,遷入約旦河西岸的1萬2千名以色列屯民,卻更加降低了巴勒斯坦獨立建國的可能性。簡言之,「土地奪取」與「和平建立」是無法相容的;以色列曾有選擇,它選擇了土地而非和平。 藉著將約旦河西岸主要屯墾區化整為自己的領土,以色列得以單邊重劃疆界,這才是整個行動背後真正的目的。迦薩撤軍並非以巴和平的序曲,而是猶太復國主義者於西岸地區進一步擴張的開端。這被視為是以色列基於國家利益所進行的單邊行動,雖然我認為這是錯誤的看法。這個行動於根本上依然否定了巴勒斯坦之國家認同,也是以色列長期以來拒絕讓巴勒斯坦人民在自己的土地上建立獨立政體的部份展現。 以色列的屯民雖然撤出了迦薩地區,但是它的軍隊卻持續控制著迦薩陸、海、空的所有通道。一夕之間,迦薩走廊成了一座露天監獄。自此之後,以色列空軍更能不受限制地空投炸彈,低空飛行製造音爆(參考文末相關連結)。以色列喜愛將自己描繪為被獨裁主義大海所包圍的民主孤島。然而,它從來沒有為促進阿拉伯世界民主做過任何努力,反而經常暗中破壞民主的實現。以色列長期與保守的阿拉伯政權秘密合作,藉以壓制巴勒斯坦建國運動。儘管面臨各種障礙,巴勒斯坦人民成功建立了阿拉伯世界中或許除了黎巴嫩之外的唯一民主政體。2006年1月,哈瑪斯於一場自由且公正的立法院選舉中成為領導政府。然而以色列卻拒絕承認這個民主選舉所產生的政權,宣稱哈瑪斯單純是個恐怖主義組織。 美國與歐盟毫無羞恥地與以色列共同排斥與妖魔化哈瑪斯政府,並且藉由扣留稅收與國際援助來打擊他們。一個令人難以想像的狀況於是產生:部份國際社群開始進行經濟制裁,但是受制裁者卻不是佔領者,而是被佔領者,不是壓迫者,而是受到壓迫的人民。 一如往常地,在巴勒斯坦悲劇性的歷史中,受害者反因其不幸而受責難。以色列的宣傳策略持續呈現種種假象:巴勒斯坦人民是恐怖主義份子、巴勒斯坦國家主義無異於反猶太思想、巴勒斯坦人民拒絕跟猶太國家和平共處、伊斯蘭教與民主精神不相容。事實上巴勒斯坦人民只是擁有平凡心願的一般人,並不比其他民族更好或更糟。他們所希望的,不過是能夠擁有一塊屬於自己的土地,能夠在上面自由且有尊嚴的活著。 就像所有的激進運動,哈瑪斯在執政後開始推行較為溫和的政策。從原本在意識形態上拒絕承認以色列,它開始朝向較為實際的「兩國方案」妥協。2007年3月,哈瑪斯跟法塔成立國家聯合政府,希冀與以色列達成長期停戰協議。然而,以色列卻拒絕跟任何包括了哈瑪斯的聯合政府交涉。 在巴勒斯坦的敵對派系間,以色列持續地玩著分而治之的古老遊戲。80年代後期,以色列曾支持初生的哈瑪斯來削弱由阿拉法特主導的世俗國家主義運動--法塔的勢力。如今,以色列卻開始鼓勵腐敗又順從的法塔領導人們起身推翻他們的敵對黨派,重新奪權。極具侵略性的美國新保守主義份子亦參與了這項陰謀,企圖引發巴勒斯坦內戰。他們的干預正是促使巴勒斯坦聯合政府最後瓦解的主要原因,並使得哈瑪斯在2007年6月採取先發制人的奪權行動,防止法塔的政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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