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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透黑暗的不是眼睛,而是耳朵—写在香港大学音乐会前后 (一)

这些事使我开始怀疑起我对「人性本善」的根本信念。这一切应该被制止。我想,如果我们能抛弃我们所拥有的一切,甚至奉献生命来制止这一切,那应该是一个不错的做法;我不再认为这是偏激的。

——《若雪书信》 译者:李鉴慧 王怡静 陈真
“会这样的么?——不至于此罢?……”

—— 鲁迅《为了忘却的纪念》
这乐器扫除法西斯。
——Woody Guthurie

若雪——感谢陈真兄为 Rachel Corrie译了这么好的一个中文名字。这名字本身就让人情不自禁的觉得若雪始终活在我们周围。

在若雪离开人世四周年的第二天,特立独行的香港新闻工作者张翠容挂起一阵旋风把我吹向香港。当我带着吉他初入天空的怀抱,不过离开大地几千公尺,便觉和平弥漫寰宇,仙境近在咫尺。正欲伸手触摸,忽然阴云密布,暴雨倾盆而下——和平洒落雨点般的炮弹,泪流满面的人用不着打伞。但,至少可以歌唱。

2007年3月23日,《和平音乐会:追念你我不知道的和平工作者之死》在香港大学Global Lounge举行。围绕它,还在Visage club、皇后码头、香港电台、香港浸会大学、香港伊斯兰中心、Club O、大屿山、独立媒体等地留下了心灵的音符和若雪的气息。

我想,作为一个音乐工作者我是幸福的,我写下的歌曲是幸运的。感谢翠容为此不惜劳苦近一年的时间策划,并耗去大量精力安排好诸方面的事务;感谢香港大学通识教育部总监周伟立先生促成这一次和平音乐会——您们的慷慨支持和资助于我将受用一生。

这一切离不开《纪念若雪巴勒斯坦资讯网》。去年春天,陈真兄转来翠容的电邮,她有意将在网络上偶然听到并深受感动的《第一支歌(Rachel Corrie之歌)》放在她拍摄的和平运动记录片里,并谈到以后可以合作,令我感受到一种莫大的鼓舞。

几年以前,我读到索飒女士的《丰饶的苦难》——拉丁美洲笔记一书,认识了比奥莱塔•帕拉,维克多•哈拉等令我一生都会崇敬的名字,开始常常琢磨Woody Guthurie说的“这乐器扫除法西斯”的真切含义。当你不无悲哀的感受着“人”在资本和利润的盘算下,犹如一头拉磨的驴被蒙上眼睛,脖子上挂着一束诱人的花草不停的旋转的时候;当你不得不面对与大同世界背道而驰的全球化之磨不是人类的福音而是鬼魂的诅咒的时候——凡是活人至少该有一种人生的终极抉择。我也开始怀疑——难道就这样被杂草诱引卷入制造杂草的行列?抑或,“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牛奶”将演绎资本时代我等芸芸众生的宿命?即使这一切可以见怪不怪,但不骗人易,不骗己却难。耳边响起俄国人迦尔洵的话:人世间最恶劣的谎言就是自己欺骗自己。

怎么办?一个与诗歌为伍的年轻人能怎么办?阿尔贝•加谬说哲学的根本问题是自杀与否。凡人都紧握好死不如赖活的救命稻草,这是本能。但当赖活被逼成为众人求生的常态,或已无意识的成为人生的主流——这世界、这人生还有什么指望?

感谢命运。当我徘徊在世俗世界的十字路口,李鉴慧女士的《建立人民观点》一文,带我抵达了《纪念若雪巴勒斯坦网》。自此这世界和这人生又有了星辰和光亮,给了一个歌者足够的动力直面惨淡的人生并唱出自己的心声。透过这个网站,我看到了文字背后的一颗颗心灵——我们未曾见过面却似乎心有灵犀;我们未曾有过任何联系,却有着相似的悲伤和欢乐;我们远隔千山万水,却珍爱着这个星球上同样的事物。

透过这个网站,我也才解惑,碾向若雪的推土机其实早已驶入如我般沉默的凡人的生活——若雪阻挡的,原来并非仅仅是摧毁平民房屋的推土机,而是摧毁“人性本善”的根本信念,碾向人心的正义和良知、责任和尊严的巨兽。

2005年4月,完成若雪之歌一个中午,我接到了刚抵北京的若雪网站的同仁张远波和谭砚文夫妇的电话,便带着刚刻好的光碟径直从录音棚去了北大资源宾馆。我们的见面如重逢的友人,我也第一次面对面的感受到来自网站同仁的善意和热情。5月16号,杰出的电脑专家丽钧将3首歌曲传上了网。

2006年12月,翠容来到北京,我亲眼见到了心目中活着的若雪。我听着她从世界各地带回来的音乐感慨万千。古人说:“乐者,天地之和也”,我想她铤而走险致力于描述世界的真实,一定是因为她用心听到了战火和谎言背后的世界音乐。我看到她冒着生命危险拍下来的记录片,看到了在以巴地区打工的中国同胞,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招来修建隔离墙,置于冲突双方,甚至献出了生命。我读到了她的书,读到了“她不停的奔跑于死亡与战乱和充满谎言的世界之中,一直不被描述的”真实。

Woody Guthurie说:民歌的精髓是匡护正义。留在上个世纪的Guthurie不曾想到,在21世纪,混淆是非成了知识分子和艺术家的拿手好戏!遑论正义?甚至如Bob Dylan者,也站在即将命丧越南战场的美军的角度唱:“Knock, knock, knockin'' on heaven''s door”——多少无辜越南平民和妇女儿童被美军送入地狱成为冤魂,而杀人者却在敲响天堂之门?!

我不断重复的用心看着翠容的书,不断重复着她走过的世界。在激动、愤怒、扼腕长叹之余,内心也泛起了阵阵波澜以至难以释手、释怀。正如她说:“我感到这并不是个怎么美丽的世界,但我们仍须奋斗。”我想,她和若雪一样,是在用生命谱写着给全人类的家书。

我有幸成为她奋斗的一部分,带着几年来写下的作品去往香港参加和平音乐会的演出,“一同透过音乐向那些一同透过音乐向那些為和平倒下的人士,献上我们华人崇高的敬礼,為香港增添一幅动人的人文风景。”无论如何,这是我音乐生涯中重要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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