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
剛去英國時,利用課餘時間,參加了一個劍橋當地的國際學生語言課程.那位英國老師很喜歡談政治,利用語言教材不但教英文還兼洗腦,老是舉伊拉克為例,講什麼民主與獨裁的 ""光明與黑暗之爭"" 那類蠢話. 我常表示不同意見.
有一天,見我仍然唱反調,那位十分犬儒似乎絲毫不相信 ""善"" 的老師,就裝模作樣地跟大家宣佈說: ""Emir(指我)是個和平主義者(pacificist)!"" 說完馬上嘻皮笑臉地轉頭問我說:""你是不是每天都讀伊拉克日報啊?"" 意思是說我被恐怖份子給洗腦了.我說我不是什麼和平主義者,我只是不相信謊言.
賓拉登被殺,心裏百感交集,因為基本上我也是這樣走過來的. 就如我幾年前在中時晚報 ""Global View"" 專欄寫過的一篇文章所說: 不讓我們說 ""反"" 美,難道要我們說恨?
對於一個具有正常人性的人來說,他要是知道這一切真相,那麼,當他面對像美國這樣一個半個世紀來危害全世界殺害千萬人的國家時,除非他經歷許多極其痛苦而深刻的自省與思索,否則他很難心裏沒有恨.如果你會恨納粹,恨希特勒,你怎麼可能不恨一個遠比納粹還邪惡而且至今依然肆無忌憚塗炭生靈的帝國?
那些懷恨賓拉登的人,他們可以恨,但他們應該更恨殘害無辜遠勝賓拉登千百倍而且恐怖手段更為卑劣下流的西方強權例如美國. 賓拉登被殺,數千美國人夜半狂歡慶祝,我倒想請問,美國人難道真的以為別人家的小孩死不完? 難道真以為只有美國人的命才值得悼念值得活?
那些以清高姿態譴責賓拉登的人,如果他們以千百倍的力道去譴責美國反對侵略屠殺,那麼,對於他們的譴責賓拉登,我將毫無意見.甘地曾經對於 ""非暴力"" 以強烈措詞再三說起一項根本誤解. 他說,""非暴力絕對不是鼓吹不反抗,它更不應該是懦弱的藉口"";他說,面對各種不義與壓迫時,我寧可你揭竿而起,用暴力反擊,也不願你畏縮懦弱地漠視不義的存在.
今天如果有一把槍指著我的頭硬要逼我表態,我也絕對不說一句對於賓拉登的譴責. 我只能說,在過去大約十幾年來,特別是在海外那十年,我不再相信暴力,因為透過閱讀,透過思考,透過維根斯坦,透過種種個人悲歡,透過無數啟發,我見識了比武力更強的力量. 但即便如此,我也不相信有人有資格去譴責一個擁有億萬家產卻寧可奉獻一生去對抗強權的人.
""切""(Che)並不是我的英雄,但我相信,總有一天,世人會像紀念Che那樣紀念賓拉登.
陳真
發佈日期: 2011.05.03
發佈時間:
上午 1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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