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大學時)比較樂於溝通,於是鍛鍊出驚人的口才,就跟專業傳教士一樣,"感化" 了許多人成為 "同志",投入黨外的行列. 但後來不知道怎了,覺得包圍著語言的一切都很空洞很蒼白,開始懷疑溝通的可能性,於是慢慢就學會了默然,至少是學會了嚮往沉默.
1997年出國留學前夕,因為林義雄是我申請研究所的推薦人,我特地北上跟他告別. 一番私下長談中,他跟我說,他在哈佛唸書時,指導教授曾經跟他說,你有一些不錯的想法,為什麼不說出來? 林義雄說他跟那教授回答說: "我是來學怎麼不說話,而不是來學怎麼說話的."
林義雄這些話讓我印象很深. 出國後,遇見了改變我整個生命的維根斯坦,他的千萬字哲學無非就只是在講一件事: 沉默.
也許你會覺得奇怪,既然要沉默,幹嘛還寫了千萬字筆記? 何不乾脆一個字也不寫,一句話也不說? 既然你口口聲聲說你所講的一切都沒有任何意義,幹嘛還費勁寫上一堆? 豈不自相矛盾.
你若對此感到奇怪或矛盾,那很正常,但如果你真的了解維根斯坦或了解其所謂沉默或 "無意義",就不會感到有任何矛盾了. 就像齊克果所說: 有那樣一些東西,只能以 "無意義" 來理解.
奧古斯丁曾經這麼說,他媽媽老是要他相信上帝,但真正說服他的不是他媽媽講的話,而是她媽媽日夜為他所流的眼淚.
當然,我不是說以後我們大家都應該當啞巴;這畢竟純粹只是我個人的一種態度,正如我相信上帝,所以我不上教堂,不入教會,不屬教派. 這些充滿話語的機構,(在我看來)只會把上帝越說越遠.
所以,如果有人要跟我討論某一場戰爭某一種衝突,我只能敬謝不敏啞口無言,因為我不但對其各項細節跡近一無所知,而且也不打算知道得更多,更不想冒充專家. 今天,如果我能說服一個人改變原有的心意,恐怕絕不會因為我懂了許多有關戰爭的事實,而是因為我為這些戰爭日夜所流的眼淚.
陳真
發佈日期: 2011.05.23
發佈時間:
上午 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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