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電影大約兩小時,要是有部電影是八小時或十小時,而且中途不能有任何休息,甚至連上廁所也沒時間,如此當電影散場時,大概連站都站不直了. 許多時候我就是這樣子馬拉松式看診.

身上 ""電池"" 一次充電只能維持頂多兩小時,當電池用盡,不知道從身上哪個地方竟又能冒出電來讓我完美跑完全程.

我的病人數只有別人的十分之一不到,甚至不及一些名醫的幾十分之一,很難想像別人是以什麼樣的速度看診.

經常有人嬉戲問說,""你們每天接觸這麼多ooxx的人,會不會也....?"" 這類調戲相當具有台灣特色,非常台,不知道為什麼台灣人似乎特別喜歡發問這個問題,但他們通常並不是真的關心,或者說,他們其實並不需要任何回答,而只是想表達對於這類病患或甚至這科醫師的一種蔑視的態度,意思是 ""你會不會跟這些ooxx的人也變得一樣ooxx啊?"" 當然會啊! 以前我都還會勉為其難地回答或反駁這樣一些嘲諷,但後來覺得,倒不如順著對方的娛樂心意給個肯定的附和.

今天至少有十個人在我診間痛哭一場,每次面對病患或家屬痛哭,我總是無言以對,不想以廉價言詞做任何所謂安慰. 記得頭一年當住院醫師時,一位資深護理人員強迫我必須在眾師生面前對著病床上一個被綑綁約束以防自傷傷人的精神病患唸一套固定台詞. 那台詞類似這樣: ""我知道你一定很難過哦,要不要說說你此時的心情,讓我們來幫助你哦~"" 但我抵死不從,硬是閉口不說一句話,因為我無法說出一句非發自內心深處的話.

""你們每天接觸這麼多ooxx的人,會不會也....?"" 你希望我怎麼回答呢? 假若是你,當你在某人面前痛哭,難道你希望對方下班時間一到突然就嘻嘻哈哈彷彿什麼事也不曾發生? 在一個喪禮上,賓客個個面容哀戚,難道你希望他們一轉身就馬上露出燦爛猥褻的笑容?

這個人,因為那個人--哪怕是個陌生人--的痛苦而在心頭上畫下一些傷痕,並不是一件可恥的事.

前些天,就在颱風行經台南的清晨,我一人來到海邊,幾公里長的海岸很難得這回就只有我一個人. 海浪大不,但我若再往前移個幾步,照樣能捲入海中. 大海這東西,一語不發,但它卻十足做了它該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