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真的教會我很重要的一件事,我從美國身上學到理解到的,遠超過納綷,更遠超過任何知識文學科學藝術或甚至信仰。
這件事就是,人並不是像我們自己想像中的那樣一種生物。我們說人性善惡,但善與惡顯然並不是一種對立關係,如果善是我們理解的那樣一種意思,它似乎應該是惡的一種拮抗和對抗,但事實並非如此,否則一旦惡事惡念出現,善念理應自然發揮作用而加以消弭。
但事實不然,至少一種大規模的惡事上我們並沒有讓人心發揮它該有的作用。今天我們在路上看到惡霸欺負老太太,或許會看不下去挺身而出,可是當一種強弱不均等的大規模屠殺和劫掠發生在眼前時,我們卻很可能置身事外。並不是人們心中沒有善,而是我們沒有讓它發揮作用,或是像陳真說的,我們並不在乎。
這只是症狀而已,至於病因是啥,我有個感覺,但也說不上來是什麼。常常和人談起美國,只要有朋友提到美國,我就會趁機講一下它的壞話 (其實不是壞話,只是一些很基本很基本的常識),我發現人們-至少台灣人-的普遍反應都一樣,他們並不相信,或者說他們根本不想聽,即便一副很專心在聽你講的樣子。當你說出關於美國的惡行的第一個字,他們心裡就馬上準備好自己的一套反駁想法,即便不說出來,也全寫在臉上。
這幾乎像一種反射動作,我甚至感覺能透由人們的表情抓住他們心裡變化的那一瞬間,就像照相機的高速快門一樣。這個畫面就是,你自己對善惡美醜的觀感在那某一刻扺觸到了別人的。否則人們不會有那樣的一種表情和心理變化。
如果是這樣還好,畢竟是非美醜沒有一定標準,我的美醜不見得別人也要照單全收。但我感覺有時甚至還來不到是非善惡美醜的層次,大部份人只是反射性把會破壞他心中建構的美好世界的任何想法拒於門外。否則我們所相信的善若起了作用,聽聞如此惡事理應讓人心往下沉或是痛哭一場才對。但人們的心卻像平靜的水面,不容許一顆水珠濺起些微漣漪。
以前若有人說那是因為台灣被美國洗腦洗得太嚴重,我會很贊同,但我漸漸發現不是那一回事了。洗腦意謂著一種欺騙一種操弄,但你如何能欺騙操弄一個人一輩子?甚至是一整個民族的好幾個世代?這時候你就得懷疑並非騙子的問題,而是這些被騙的人到底犯了什麼毛病?
愛美國如此,愛台灣當然也一樣。台灣人在這方面真的很敏感很脆弱,只要是對台灣對綠營對本土對台語對各種台式文化稍有意見或不敬,他很快就會翻臉,至少在心裡翻臉,即使不說出來,但心裡馬上把你打成敵人,一種仇慨全寫在臉上。
一種光滑如鏡對任何異於自己既定價值觀念的想法都拒於門外的心理狀態,當然也就無從讓任何善念有發揮的空間了。惡事就算發生在他眼前,他也不會多眨一下眼。或許惡魔就是活在這樣一個小小的夾縫裡。娜威殺手布雷維克不是很稱讚台灣嗎?說台灣因為拒絕多元文化,所以很和平、很棒!不要以為布雷維克是個瘋子,他一點也不瘋,他正常得要命,他只是被這樣一種人性問題給糾纏得太深,以致於連自己行為的是非都無法判斷了。在我看所謂極右派或法西斯就是這麼回事。當善與惡的拮抗關係被一種可悲的""病""從中給阻隔開來,我們就什麼也不在乎了。
前天看了一部電影叫作「我們撞到外星人(Paul)」,很好笑。原本篤信上帝造人、想到達爾文就想槍弊他的女主角看到了外星人,於是整個世界為之翻轉。外星人不但聰明善良,還會隱形,甚至靠著雙手就能讓人起死回生。問他怎麼做到的,他說:「演化(Evolution)!」
聽起來演化是件好事,但美國和台灣真的讓我對人性有了一種很深刻的理解和懷疑。我們是否真的是好的?還是我們只是服膺於某種生命隨機的優點和瑕疵在活著?沈從文的墓碑寫著「照我思索,可理解我;照我思索,可認識人。」對於「人」的這樣一種理解,應該讓我們憤世忌俗,還是抱著深深的憐憫?
鄭啟承
發佈日期: 2011.09.05
發佈時間:
上午 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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