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工作的關係,常需跟同事外出. 有位女同事,似乎與太陽不共戴天,即便是陰天,只要稍有光線,她必撐傘,並以最快速度通過可能威脅美白的危險區. 有幾回我開玩笑說: 又沒下雨,幹嘛撐傘? 她知道我在講反話,但仍堅持撐傘,即便只是走幾步路亦不敢放鬆警戒.

人就是這樣,我們覺得根本不重要的事,別人卻覺得非常重要. 我們覺得讓太陽曬一曬有啥關係,皮膚黑一點又何妨? 臉上長顆痘更沒啥了不起. 但別人卻不一定這麼想.

所謂人各有志,這倒無所謂,可悲的是,人們對於臉上一顆青春痘的強烈關心程度,往往遠遠超過對於一千萬顆人頭的落地或一億兒童的飲食存亡.

說穿了其實就兩個字: 熱情. 熱情恐怕是萬事萬物藉以獲得生命的最基本憑藉. 光有熱情不足以成就任何事物,但沒有熱情便什麼也不是.

一直記得自己最後一次站在講台上的情景,一個女學生風姿綽約地走了進來,彷彿回到自家臥房那種神色,接著馬上開始打理桌面,就像在鋪床準備睡覺那樣,細心輕鬆滿足而且堅定. 然後以一種慵懶的美姿就真的趴下睡覺. 當時我在台上講邏輯的不可認知性,講歸納法與演繹,看到鋪床的這一幕,突然覺得啞口無言,頓時熱情全消,感覺就像在作賤自己的靈魂,很可恥很窩囊很可悲的一種感覺.

來到台南,離成大或台南其他一些大學很近,到處總有一堆大學生. 看著他們,我常有一種不可思議感,我常會問學姐或問自己說,天啊,你真的有辦法對著這樣一些其熱情所在與你完全不同或甚至背道而馳的人講課?

熱情是一切生命的根本,""知道"" 一件事是沒有多大意義的,重點是你在不在乎. 我敢說,就算哪一天911被完全證實純粹是美國自導自演,人們還是一樣吃喝拉撒,還是一樣追著時髦商品跑,還是一樣猛烈關注自己臉上的一顆痘或一條皺紋.

我發現,當我越是意識到自己的某種熱情,我就越自閉越不想見人,因為一見人往往就馬上萬箭穿心見光死. 或者更精確地說,當我越是意識到自己的某種熱情時,我就越不想出賣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