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

有人可能會說,你不客觀,你又沒看過你說的那些大爛片,怎麼知道爛? 會有這種質疑的人應該禁止進入電影院才對. 一顆臭雞蛋,別說整顆吃下,甚至也不用咬一口試試,光聞它的味道你也能知道這蛋是臭的不能吃.

學姐常炫耀說她看片頭一分鐘就能馬上知道是一部何種水平的片. 我連一分鐘也不需要,只要看一個鏡頭就夠了. 許多年前,當我根本都還不知道 Sokurov 是誰時,無意中看到他的 "The sun" 的預告片,看到有一幕是夜裏一排車隊行駛,不過兩三秒鐘,我馬上就知道這是全宇宙最偉大的導演了.

這樣說來,你一定很痛恨爛片囉.其實沒有,不但不痛恨,我從小就是看爛片長大的. 一直到現在我還是一樣不排斥爛片,甚至有些還挺喜歡,例如3D食人魚. 令人討厭的不是爛片,而是明明爛卻打扮得像什麼有文化深度的藝術片似的,那我真是會想吐.要是有人開給我兩條路,一條是承認這些爛片是我拍的,一條是按LP自殺,那我肯定會選擇後者.

不過,恕小弟不敢點名假冒藝術的超級惡心大爛片. 這年頭不但連 "國家" 不能罵,政黨不能不敬,連某種顏色都必須脫貌肅然起敬才行. 眾人抬舉的電影當然也不能有所不敬.

做為一個長年獨來獨往的怪人,人緣雖然不錯,但同事看我連蔡依林是誰也不知道,什麼流行名曲也沒聽過,大夥邀集看電影時更從不參加,至於男男女女郊遊烤肉更是逃之夭夭,於是很多人對我下一個缺乏文藝傾向的結論.

黨外時期,當我還是個實習醫師時,或許因為不具危害性而且缺乏架子,其實粉絲還不少,在醫院人緣頗佳.有一天,小護士們又要出去玩出去看電影了,記得是要去看什麼 "報告班長",有人提議邀我一起去,另一個護士就說邀我沒用我也不會去.

她說了一句很經典的台詞,至今記憶猶新,她說我 "不喜歡音樂不喜歡藝術,是個連看到山看到海都只會想到政治的人",這護士還挺有文學造旨,她繼續以意象派手法描繪說: "眼前若有一座青翠美麗的山,在陳醫師的眼裏也只會看到整座山寫著 '台灣要獨立' 這幾個字." 而我當時自然也只能微笑沉默以對,迄今依然,人與人之間的理解並無任何實質的改善.

我最喜歡的詩人 Rilke,曾經當過羅丹的助手. 他談到當時名氣如日中天的羅丹時曾經說: "名聲,不過就是一切誤解的總和." 但我覺得,即便是一個像我這樣缺乏成就乏善可陳的人,圍繞在生命四周的,依然也只是一團說也說不清的可悲誤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