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
林義雄那天是這麼說的,他說: 經歷了這些事(我想他指的是坐牢滅門參與黨外以及整個生活的悲歡),如果只是要我去當個官當個教授,這些對我沒什麼吸引力了. 他勸我往後在海外也要四處走走,增加閱歷,出國前寫來一封信仍然這麼說.但我並沒有聽其勸言,依然把幾乎所有時間全數埋首書堆而沒有四處遊歷,畢竟鐘鼎山林各有天性,就連做夢的方式也不一樣.
但有一點倒是一樣,套句杜斯妥也夫斯基(或托爾斯泰我忘了)的話: ""我並不害怕生命的痛苦,我只害怕自己配不上那些痛苦."" 就以林義雄來說,滅門坐牢等等等的痛苦是如此巨大,重點是: 然後呢? 然後就去拿個學位當個教授嗎? 還是把痛苦拿去販賣變成一種什麼政治資源,當個官或當個什麼領袖? 這些就是你要的嗎? 這樣的 ""你"" 配得上你所經歷的那樣一些痛苦嗎?
在價格至上的時代,滿街商品,我知道沒有多少人會相信杜先生或托先生這些鬼話. 賣得一個好價錢的,得意非凡;甚至只不過是考上研究所的那一天起,不過是屁樣大的一點事,嘴臉就變得很難看了,好像很容易滿足似的,要是能再當個官或當個什麼主管,那就更不堪入目了.
之前在你腳底下匍匐,彷彿你真的是他的王,連你放個屁在他聞起來彷彿都如此睿智如此充滿哲理,可是,不信你就等著看吧,哪天等他(自以為)爬到你頭上,保證肆無忌憚地拉屎拉尿.
但與其說嘴臉變了,倒不如說這其實只是現出原形. 三十年來大江南北認識這麼多人,三教九流,從沒見過任何一個人真的改變過,不管是變好或變壞. 在某個很重要的意義上,人不可能改變,人只會在某種照妖鏡底下現出原形.
語言有兩種,一是價格的,一是價值的;前者眼見為憑,後者卻唯心是問. 我這人不值錢,所以跟人談起話來特別辛苦,因為總是圍繞著某種市場價格,無奈之餘,只好哼哼哈哈配合社交,感覺就像個伎男一樣供人取樂. 難怪維根斯坦會說,跟這樣一些人談話,真是做賤自己的心靈,做賤一詞他用的就是prostitute(使賣淫)這個字.
供人取樂是好事,令人難受的倒不是賣淫賣身,而是被迫,而且是整天被迫賣個不停,來者幾乎全是嫖客,不管怎麼說都說不上,畢竟你怎麼可能跟嫖客談海說夢講故事?
所謂履歷表,就像是一種賣淫的估價單,說明產品的各項機能.人有時候被迫得去做一些很窩囊的事,這沒什麼,但差別就在於大多數人不但不覺得窩囊,反而顧盼自雄覺得自己很厲害,或以為你跟他一樣,都只是想要這樣那樣.
每次跟人講話,從事交際活動,都很想跟對方收取援交費用. 對於不同嫖客類型,我都訂有不同價碼. 菁英型或政客型的最貴,因為援交起來最難受,自以為是型的或貨比三家型的,收費也不便宜;大多是一般嫖客,明明美感有異,氣味不同,但沒關係,能嫖就好. 當然,也有一些不收費甚至可以倒貼的,只是為數相當少.
陳真
發佈日期: 2011.10.03
發佈時間:
上午 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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