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根斯坦沒有完成大學部的學業,但他卻又覺得自己已經解決了所有哲學問題,於是就離開劍橋,跑去打仗當小學老師當園丁甚至企圖進入修道院或是乾脆自殺算了(連準備上吊的繩子都買好了),經過漫長的16年之後,他慢慢又覺得自己過去的哲學想法錯了,於是以四十多歲的高齡,在當時具有舉世聲望的羅素之強力協助下重返劍橋大學部就讀,稍後羅素並幫他以TRACTATUS這本完全不符合學術語言與規範的小書充當博士論文,直接頒給維根斯坦一個博士學位,以便讓他能夠繼續留在劍橋.
TRACTATUS沒有一家出版社願意出版,劍橋出版社甚至給了一個 "毫無學術價值" 的評語直接拒絕出版. 後來應該是牛津出版社吧,提出一個條件說,除非羅素能夠在書本前面寫一篇導論,藉由羅素的舉世崇高學術聲望來抬舉這本書,出版社才願意出版.
於是羅素就寫了一篇導論,維根斯坦一看差點沒氣死,罵說羅素對他的想法 "一個字也不懂",不願意讓羅素的導論出現在他的書中.
總之,後來在羅素的奔走下,"沒有任何學術價值" 的TRACTATUS最後還是出版了. 當維根斯坦藉此取得學位與教職而留在劍橋時,那時劍橋有個也挺大牌的哲學家,但是,這人在當時雖然很大牌,但他究竟叫什麼名字其實後人包括我也記不得了,只記得是個笨蛋,但卻走路有風,得意洋洋.
讓我印象很深的一幕是,忘了是聽誰說的或是在哪本書上看到的,這位當年的大牌學者有幾次在校園走廊上遇到維根斯坦,總是露出很不屑的戲謔表情,把維根斯坦當成一個沒有學術能力只會虛張聲勢胡扯些奇怪想法的怪物小癟三那樣看待,幾次言談中,聽到有人推崇維根斯坦的思想才華,這大牌教授總是面露鄙夷嘲諷.
這常讓我想起沈從文年輕時投稿給某雜誌社的事,他因為缺錢用,需要稿費,於是寫了很多文章投稿,但卻屢投不中. 不但不中,而且投稿投到成為笑柄.
有一次,在那個雜誌社的編輯會議上,主編說,咱們雜誌社投稿狀況並不踴躍. 一個負責收稿的小妹說 "沒有啊,投稿很踴躍啊,投來了好多稿件啊." 說著說著就把沈從文的一堆稿件整個攤開在桌上,形成長長的一條,佔滿桌面,引起哄堂大笑.
像這樣一些 "馬文才嘲笑唐伯虎" 的事情很常見,所以其實也沒什麼,不這樣才奇怪. 畢竟人們總是根據某種世俗標準或者說價格來衡量人事物的價值,究竟有多少人不是這樣呢? 究竟有多少人真的具有什麼慧眼呢? 我看少之又少,千萬人之中恐怕數不滿一個巴掌.
也因此,當有人不管是捧你或貶你,你都不用太當真,捧你不用高興,貶你也不必氣餒,因為人們不管是捧你貶你其實也都只是根據某種毫無意義的世俗價格.
根據馬悅然可信的內幕性證詞,沈從文如果再晚個幾天死掉,1988年的諾貝爾文學獎就是他,他將是中文世界第一個獲獎者. 但在我看來,得不得諾貝爾獎,對於沈從文其人其文的價值來說,也不會有絲毫增色. 常令我感慨的是,當沈從文仍然是個笑柄時,他卻已經相信自己的作品終將超越世上一切平庸.
羅素倒也有著這樣的慧眼,當維根斯坦仍是笑柄時,羅素不但仰慕佩服,而且視之為 "此生見過最完美的天才: 霸氣,深邃". 羅素做為一個主導半個世紀的世界性學者,當年與愛因斯坦齊名. 他後來花了很多心血想出版一本厚達一千多頁有關 "知識論" 的巨著. 出版之前先請維根斯坦過目,結果維根斯坦給他一個非常可怕的惡評,認為該書錯誤百出,沒有價值.
羅素聽了很難過,回去找阿那達哭訴,並且打算放棄出版這本書.阿那達說: 小乖乖別哭啊,你是世界首席大學者,維根斯坦算哪根蔥啊? 羅素說: 讓我難過的並不是我這書在思想上犯了什麼可笑的錯誤,讓我難過的是,我根本聽不懂維根斯坦在罵什麼,我根本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但我卻又偏偏確信維根斯坦一定是對的,這才是讓我感到痛苦之處,我看不見他所看見的,但我卻又相信他一定是對的.
在這個價格與市場幾乎主導了一切品味的時代,凡是相信自己還有著某種才華與價值的人,或許他所應該在乎的並非外在褒貶,而是他究竟對自己心之所嚮是否具有足夠的虔誠與專注?
陳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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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要革命 先過同行這一關
立報
更新日期:2011/10/12 00:27 李威撰
【編譯李威撰整理報導】現代科學家雖不用像伽利略那樣,擔憂自己會遭到西班牙宗教裁判所的迫害,但《路透》報導指出,科學家仍可能被自己的同儕指控為異端,並受到他人奚落,對走在學術最前端的科學家來說尤是如此。
以色列科學家謝茲曼(Daniel Shechtman)因發現準晶(quasicrystal)而獲得諾貝爾化學獎,但他在前幾年卻被同樣研究領域的同儕批評為「半調子科學家」。甫獲得物理獎及醫學獎桂冠的得主們也表示,凡提出革命性發現或為人所忽略的新觀點時,走得太快的研究者似乎總是要擔憂這些類似的批評。
謝茲曼在今年稍早曾表示:「在科學的最前線,宗教與科學似乎沒有太大不同。人們擁有信念,當他們宗教般地信仰某事物時,就會發生這樣的問題。」
17世紀伽利略曾前往羅馬宗教裁判所接受審判,他因提倡哥白尼的觀點,認為地球繞太陽運動而被教廷指控為異端。
今天,科學家不眠不休進行研究,改寫長期為人所接受的自然規律時(譬如,天文學家發現宇宙正在加快膨脹速度而非放慢速度),他們不再受到輿論的撻伐及攻訐。
先驅如孤鳥 古今皆然
甫獲得2011年的諾貝爾物理學獎的美裔澳洲學者施密特(Brian Schmidt)表示:「這看起來太瘋狂了,所以不會是正確的,但我認為我們有些擔心。」施密特因發現存在一種神祕的「暗能量」(dark energy)而獲獎。然而當年愛因斯坦提出這項觀點時,卻被批評是他「最大的愚蠢錯誤」。
研究者表示,上個月他們在日內瓦的歐洲核子研究組織(CERN)發射次原子粒子到義大利的格蘭沙索實驗室(Gran Sasso),發現速度竟超越光速,這一發現似乎動搖愛因斯坦的理論。但這些研究者在要求其他人來檢驗它們的發現時,卻也讓自己陷入窘困難堪的局面。
即使科學家已普遍贊成某一觀點,他們也會避免讓民眾感到驚奇,以免對新研究有過份期許。2011年獲諾貝爾醫學獎的史坦曼(Ralph Steinman)在1970年代發現一種可能可以治療癌症的樹狀細胞就是一例。
謝茲曼4月接受以色列《國土報》(Haaretz)的訪談時,回憶起當初那些難堪的畫面。1982年他參加美國一個研究團隊,當時他發現一種後來被認為是全新種類的實體,這種實體介於玻璃這類不規則的物質與規則的結晶體之間。然而研究團隊的負責人在某一天卻來到他的書桌前。
謝茲曼回憶道:「他給我一個奇異的笑容,然後把一本教科書放在我桌上,他說:『請讀讀這裡是怎麼寫的。』」隔天,這名以色列的研究員被要求離開研究團隊,因為他讓這個團隊「蒙羞」。
在倫敦大學學院(UCL)鑽研醫學史的李維茲(Carole Reeves)表示:「科學史上經常發生放逐荒野的情況,尤其是在即將發生典範轉移的時刻。」
哥白尼、牛頓、拉瓦節(Lavoisier)、愛因斯坦跟達爾文,這些後來都被當成是為科學帶來革命的科學家都開創出新的模形,但這同時也需要科學社群去駁斥現存的模型。李維茲以哥白尼為例,他極不願意出版自己的新理論,這跟達爾文的進化論一樣,他們都預見這勢必會引發爭論,特別是與神學觀點相牴觸。
擔任英國皇家天文學家(Astronomer Royal)主席,也是劍橋大學天體物理學教授的芮斯(Martin Rees)爵士表示,近來情況沒有變得更好,仍然有「一小群人不被重視,且正經歷艱困時期」的研究者。
不幸的是,史坦曼在獲獎前3天就撒手人寰,當他耗費無數光陰在致力於研究新型的免疫系統細胞時,有好一段時間沒有得到應有的重視。史坦曼的兒子亞當向《路透》表示,父親在追求研究時,面臨眾人的質疑。
典範交替 路難行
科學進展並非總是斷裂的、違反直覺的,而是先提出一些重大觀念,然後屢經科學社群不斷試煉,才會達到斷裂點。
當選美國化學學會(ACS)主席的沙卡須利(Bassam Shakhashiri)表示,這就是遊戲的本質,他向《路透》表示:「這就是我們如何從事科學,我們仔細檢查、我們深思熟慮;我們要看證據、我們彼此對於證據的一制性及如何理解來進行激辯。」
美國化學學會在諾貝爾化學獎公布後,稱讚謝茲曼的重大發現。但在1980及1990年代初期,曾擔任ACS主席的鮑靈(Linus Pauling)就激烈批判謝茲曼的研究,他說:「根本不存在像準晶這樣的東西,只是個半調子科學家。。」
對於研究不符合既定教條的研究者來說,要在學術圈生存並不容易。美國科學促進會(AAAS)執行長雷希納(Alan Leshner)表示,比起點滴累進的研究進展,革命性的發現需要更多證據來支持,他說:「這就是科學的進程:向我證明,如果你無法證明,它就仍然會是個不及格的觀念。」
劍橋大學科學史暨科學哲學學系教授佛瑞斯特(John Forrester)指出,著有《科學革命的結構》的孔恩曾指出典範轉移,這是走在時代尖端的研究者所要面對的。佛瑞斯特說:「這是一個危險境地,因為這會賭上你的職業。但這就是孔恩說的故事,你會跟不同的群體產生摩擦爭議。」
愛因斯坦曾反駁量子糾纏(quantum entanglement),將之形容為「鬼魅般的超距作用」。然而在1970到1990年代,許多研究都肯定量子糾纏的效應,曾致力在這項研究的科學家,也是今年可能獲得諾貝爾物理學獎的候選人一。
尾大不掉 應虛懷若谷
為何走在尖端的科學家總是如此孤獨?專家表示,科學革命的本質,就是新典範與原本的常態科學無法相容,新典範迫使科學社群必須去重新評估長期以來所熟悉的概念,但科學社群卻又不大願意放棄舊有的典範。
李維茲指出,類似的故事也發生在2005年諾貝爾醫學獎得主馬歇爾(Barry Marshall)與瓦倫的身上,他們發現有80%的胃潰瘍是由幽門螺旋桿菌所引起,但這項發現有好幾年的時間是受到冷落的。
李維茲表示,當時醫學界普遍認為,胃潰瘍是分泌過多胃酸所致,這項觀點在1980年代支持葛蘭素史克藥廠(GlaxoSmithKline)大量生產賣得極佳的善胃得(Zantac),善胃得的藥效主要是抑制胃酸。
李維茲指出,這是攸關數十億美元商機的產品,強而有力的藥廠、以及接受藥廠提供研究資金的科學家,都將重點放在胃酸分泌。儘管許多醫生在動胃部與12指腸手術時,已經發現胃潰瘍的因素可能與研究發現有出入。
歷史上,許多革命性的科學家都保持了堅強的風骨與信念。謝茲曼在得知獲獎後,回想起過去被人要求念點教科書的窘境,他只在推特上以簡單的一句話來表示自己的感想:「一名好的科學家,就是不會百分之百確信在教科書裡念到的內容的科學家。」
陳真
發佈日期: 2011.10.12
發佈時間:
下午 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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