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

底下那篇立報的編譯文章所舉的一些例子並不是很貼切,例如哥白尼伽俐略或是達爾文等等,他們面對的並不是什麼圈內科學同儕的排斥與否定,而是圈外各種政治勢力例如宗教的干擾與攻擊.

自然科學其實不太會有什麼孤獨的天才困境之類的問題,因為自然科學基本上講究證據. 即便是某種近乎直覺式的創見,也不至於和前人的想法有太大落差,畢竟各種理論彼此之間依然共享某些核心思維,而非任意天馬行空,若因此說是什麼典範轉移,未免誇大其詞. 爭議自然會有,但不足以使人身陷什麼 "前途的險境",至少應該不會因此使你打破飯碗或被眾人唾棄才對.

但人文學科就比較會有這個風險,因其 "真理" 並無具體判準,或者說,它並不追求真假值的判定. 基本上它比較像一種品味,一種TASTE. 我並不是一個品味的相對主義者,我並不相信那種動輒就說是建構的凡事建構論. 但我自然也不認為品味本身有著必然的內在一致性判準;那不是品味,那簡直就像是一種數學了.

我常想,假設沒有羅素不畏艱難而且自討沒趣的提拔,假設維根斯坦出生在今日的台灣或伊拉克,那麼,還會有維根斯坦嗎? 恐怕很難說. 最有可能的狀況是這樣:

在某個舊書攤上,有人無意中看到一本標價五毛從未聽聞的舊書或者是一本筆記,翻開一讀,大為驚嘆,作者是維什麼坦的.驚歎之餘,在自己的筆記裏寫下這段動人的閱讀經驗. 我看頂多也只是這樣而已.

另外,立報那文章同時預設著這樣一種在我看來很天真的 "真理圖像":彷彿某種 "真正的" 真理就藏在某處,總有一天就會被某些歹命的孤獨天才給尋獲,然而,天才卻早一步死了,徒留惆悵云云.

我並不覺得科學真理是這樣一種東西. 就如過去許多諾貝爾醫學獎,當年風光得不得了,但如今看來就像笑話一般. 問題是,時下所高舉的真理,很可能某一天也不過是另一場笑話.

這並不是說透過不斷的否證,我們終將 "趨近" 真理;事實上,一次又一次的推翻與否定,並不足以保證下一個真理的出現將會優於前者.

那它究竟意味著什麼呢? 我至今沒有堅實不移的看法,但我似乎記得CHOMSKY 好像講過這樣一個科學隱喻的笑話,他說:

科學家就好像一個喝得醉茫茫的酒鬼把鑰匙給遺失了,於是他跌跌撞撞地在路燈(似乎意味著某種科學理性)這一頭尋找,但誰知道鑰匙會不會恰恰就是掉在對面沒有路燈照耀的另一頭? 或許我們只是在做一件註定徒勞無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