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同學都已改科,改走醫美(醫學美容),也就是幫美眉們護膚隆乳瘦身除疤除皺之類,之所以紛紛改科,主要就是因為錢多事少.

有一回星期天,跟一個原本是我這一科的好朋友約在他的醫學美容診所見面,原本以為假日休診,結果看見美容床上躺著兩個美眉,一個做臉,一個做屁股,同學跟病患介紹我也是醫師,然後拿著好像是什麼雷射槍吧,當場表演除疤美白給我看,而且邊做邊跟美眉聊天,十分美好的一副場景,真是令人羨慕.

但我實在看不出那位美眉屁股上究竟有著什麼疤痕或皺紋,也許要拿顯微鏡才看得出來. 再說,屁股上多一條皺紋我不知道這究竟有何重要性可言.

同學月入數百萬,他賺一個月我大約需要不眠不休賺三年. 同學常跟我說,女人的錢真好賺,連假日也約診,很輕鬆,女人開心,醫生也開心,哪像我,經常一天睡不到三四小時,遇到值班,更是忙碌於各大病房與急診,往往連續數天沒闔眼沒吃飯,整天面對的都是極高難度的精神病患相關臨床問題. 許多時候,我真的感覺自己已經不是一個醫師,而是一個 "國家",處理一切唯有國家才有辦法處理的悲劇與生老病死.

幾乎每一天,我都覺得自己已經耗盡一切體力,處於瀕臨死亡的極度痛苦邊緣. 然而,面對的卻不是美眉們燦爛甜美的笑容,而是外界難以想像的各種折磨與挑戰.

我常開玩笑說,每一科的醫師總是面對著病患的感謝,唯有精神科醫師經常會被毫無病識感的病人或酒癮藥癮病人打罵甚至威脅恐嚇. 而且,稍有意外,便是家屬提告.我很幸運,雖然手頭上也曾經死過一些人或是跌倒受傷打架自殘之類,但迄今不曾遇過醫療糾紛,但這也只能說是運氣好.

許多醫生並沒有這樣的運氣. 有位同事十足是個好醫生,身上卻揹著一堆醫療糾紛的案子. 他為人樂觀幽默,嘴裏不說苦,但我仍然可以從他細微的神色中感受到他的沮喪挫折與悲傷;工作做得要死要活,簡直拿命在拼,但稍有一點狀況就馬上變成人們勒索攻擊或控告的箭靶.

比方說,病房裏,也許這個病人打死或打傷了另一個病人,或是病人不慎跌倒,或是用藥有著什麼你根本不可能完全避免的副作用,或是吃麵包噎到喝水嗆到,或是不小心讓他感冒了肺炎了或是得到入院之前沒有的病了,醫生動輒就會被質疑或被告,甚至要賠上一筆天文數字,否則就是提告,等而次之的就是來醫院騷擾叫罵抬棺撒冥紙,吃定你無法反擊.

我當然不是說醫生都不會有錯,而是說這種把醫生當成敵人或肥羊的不良風氣由來已久,幾乎把所有與失誤根本無關的現象全部視為控告的潛在題材. 比方說你開給他安眠藥,他半夜起來上廁所在浴室跌倒,這下你就麻煩了,變成是你開藥 "害" 他跌倒. 萬一跌成腦出血,那肯定是獅子大開口,大家法庭見或是找黑道來恐嚇勒索.

看著滿街的醫美廣告,看著同學們輕鬆地日進斗金,對比著自己宛如地獄般的醫院工作(現在在診所就好很多,至少不用值班一連數天不能睡覺了),老實說,我一點都不曾動心想改科,就算給我天大的利潤我也不會改走醫學美容.

我不是說自己比較清高,也不是歧視醫美,而只是覺得時代一直在 "進步",總會或總該有些人不想進步,只想回到過去,活在過去那樣一個 "落後" 但卻似乎比較單純美麗的世界.

當然,我知道回到過去只是一種妄想. 事實上,當時代變了,就算你不想變,你所面對的依然是一個早已進步得面目全非的新時代.當進步的狂潮捲來,那些算準風向迎向浪頭的,飛黃騰達,至於那些想不開的,就用個人一點微不足道的悲劇,為一個逝去的時代做個註腳.

陳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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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論：醫護 錢少事多離獄近
2011年 11月14日

經濟不景氣，低所得者自然會上街示威，這屬於社會正義的一部分，值得同情。不過，前天台灣的秋鬥除了傳統的勞工、農民、環保、原住民等40多個弱勢團體外，還有首次出現的醫護人員加入。這現象說明了台灣醫療界已經發生了大問題；而醫界的大問題就是全民的大問題，因為誰都會生病。

工時長憂過勞死
醫師、醫學生和護理人員參加秋鬥的訴求是呼籲改善醫護的勞動環境，把住院醫師和實習醫學生納入《勞基法》的保障範圍。他們表示，住院醫師和實習醫學生工作時間普遍過長（有連續工作55小時者），等於把病人安置在風險之中，希望政府把醫院這兩種最基層的醫生及準醫生納入《勞基法》，並訂定合理的醫師工時和值班制度。

現場的護理人員手舉抗議牌，要求降低護病比，不要一名護士照顧過多的病人，並批評衛生署修訂的相關配置規定都在騙人。雖然衛生署澄清新的護理人員配置標準，可使總體護理人力至少增加5成，但護士的超時工作卻仍然有目共睹，而月入僅3萬多元。

一位護士說：「我上班加值班得連續工作30小時以上，甚至超過44小時，看到這麼多醫師過勞死，覺得應讓各界重視醫院的勞動環境。」住院醫師每周工時高達123小時，以每周工作6天計（只周休一日），平均每天工作20.5小時，比秋天的蜜蜂還忙，比外勞還慘，難怪過勞死的比率那麼高。

工時過長、醫護過勞，加上醫師誤診刑責化，久而久之必出現3項後果：遭殃的是病人，得不到良好的醫療照顧品質。醫院招不到醫師，內、外、婦、兒、急診五大重症科別醫師嚴重流失，被稱為「五大皆空」。醫師寧願去做醫學美容師，也好過做醫院的本科醫師。生育率低、兒童少，婦科和小兒科就活不下去，改行做醫美。開刀累又常被告，賺得不多，外科醫師當然也改行做醫美。

納《勞基法》保障
一個滿街醫美診所，而醫院醫、護人員比率遠低於人口數的社會，不是文明、正常的社會。政府要嚴肅面對這項「國家危機」，研究給醫護人員優惠、加薪、增加醫學院招生人數、納入《勞基法》、貫徹合理工時制度、醫療除罪化以減少醫療訴訟的氾濫（台灣平均每天1.5件醫訟案，台灣醫師被告率世界第一），以及物質鼓勵、優惠重症醫師等，讓醫師享有更高的報酬，優渥的生活和社會地位的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