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倒是強烈建議: 國內事請收看2100全民開講;國外事請收看WSWS.特別是WSWS,議論性非常強.
我無法想像世上有純粹事實敘述或描述而不帶議論的新聞報導.
""議論"" 不但沒有問題,而且恰恰是任何一種報導所應深入而且永遠不可能脫掉的本質. 簡單說,一切敘述都是評論,若無評論,那我根本不知道你到底是在報導什麼;你總得對任何一種陳述 ""預先"" 採取一種觀點.
大概只有上帝才有可能提出一種無關乎任何觀點的 ""絕對概念"";或者說,任何陳述或概念都脫離不了內在的規範性(normativity),除非你不是在講話,不是在寫字,而是在從事一種演算,比方說數學或邏輯.
我沒辦法報導一塊黑板,除非我腦子裏對之先形成一種觀念,於是在這樣一種觀念下我開始對之進行描述. 或者說,我得先把我的 ""有色眼鏡"" 給調整好焦距,然後我才能夠看見這個世界並賦予它某種我所欲賦予的意義.
我發現底下這樣一種品味聯結: 對於有色眼鏡的視而不見,似乎恰恰是極右或極端思維的溫床;他們老是以為自己所見或所信奉者是一種純粹事實或不帶任何評價性的真理 (不妨想想希特勒政權底下那些殺小孩的醫生護士是如何自以為自己是在幫助受害者或幫助社會大眾邁向更好的文明),於是只要對此一絕對認知或信仰有所不敬者,便是敵人.
於是明明只是一種利害屬性的相對性意見例如統獨,通常就會變成一種彷彿不帶任何評價性的絕對概念或信仰,在這信仰底下,是非黑白全被抹除,因為與信仰牴觸者一概無效.
我們應該反對造謠反對影射反對抹黑,但若反對議論,那真的是我聽過最荒唐最缺乏理性依據的一種議論了.
羅素在哲學上一度輝煌,在社會運動上也曾經起著一種思想引導作用,前後長達半個世紀. 七十幾歲以上的讀書人,大概或多或少都見識過羅素的舉世影響力,他的粉絲之一就是 Chomsky,至今以羅素為其畢生 ""典範"".
但維根斯坦卻非常堵爛羅素參與社會事務,他總覺得羅素缺乏對於某種深刻事物的真誠. 有一回,遇到羅素又趕著要去參加一場反戰反對屠殺小孩反對奴役兒童的群眾集會. 維根斯坦當面表示很想吐,羅素反駁說,""難道你希望我去參加一個主張殺小孩的團體?"" 維根斯坦說: ""那也總比你現在所做的好.""
或許你會以為維根斯坦是在跟羅素鬥嘴,其實我敢保證他絕不是在說氣話,維根斯坦完全是認真的. 羅素在這事之後就常跟人抱怨這段對話,說維根斯坦竟然叫他不如去成立一個殺小孩的團體. 但我相信,羅素其實是很了解維根斯坦的,他知道維根斯坦在罵什麼.
不過,所謂天性難移吧,羅素反正就是那樣一種調調,讓很多人覺得他言語無分寸,十分褻瀆神明,有點遊戲人間的感覺. 或許也因為如此,難免有些人會覺得羅素主導國際上許多反戰運動其實不是真的那麼虔誠.
有一次,羅素照例又登高一呼領導群眾,召開一個反戰集會. 他上台演講後,回到座位上卻竟然對著鄰座的其他演講者說: ""如果台下群眾真的相信我剛剛講的那些話,那我真的會嚇一跳,因為連我自己都不相信.""
對於這個難以查證的小故事,或許你會把它拿來當成一種佐證,證明自稱 ""喜歡幹"" 的羅素的玩世不恭. 但我倒不這麼認為,因為我自己也一樣. 每當有人有模有樣地覆述或引證我的想法時,老實說我也常會嚇一跳,因為連我自己也不是真的相信自己講的,特別是有關救國救民的談話.
各位大概已經聽不懂董事長到底在講什麼了,或許可以這麼做個結論: ""千萬不要相信我講的話,包括這一句"".
這會很難理解嗎? 就好像講夢話一樣,夢話是真的,我也的確為夢境起惆悵,但你難道以為我會笨到或庸俗到把夢當成青年守則? 把詩當成呈堂證供?
世上有些人是不靠地心引力過活的,只要一回到地面,只要凡事講得煞有介事跟真的一樣,他就會很痛苦. 我相信這是一種品味,一種生命形式.
相反地,有些人卻好像很喜歡地心引力,就跟蟲一樣,很喜歡趴在地面,明明是虛浮飄渺的一個夢一首詩,卻偏要講得好像是什麼鋼鐵般不帶任何偏見與議論的事實似的.
Emir Kusturica之所以跟我同名,是因為我們都不靠地心引力過活,我們沒有敵人,除了realism之外.
所以,別再說你是在告訴我們一種不帶議論的 ""事實"" 了. 世界上沒有事實,一切事實都是在某種概念架構下打造出來的. 我說的是打造而不是捏造. 打造事實是一種美德一種才華,但捏造事實卻是那些骯髒齷齪的小人物整天在幹的事.
陳真
發佈日期: 2011.12.24
發佈時間:
上午 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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