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
當時申請劍橋時,需要接受一個口試. 因為過去完全沒有哲學背景,雖然出國前自修苦讀一年,但還是很心虛,於是努力準備應試,從各大主要哲學家的想法著手,整理摘要,熟記他們的說法與主張,做出厚厚一大本幾百頁的筆記,讀得滾瓜爛熟,搞的完全就是台灣教育的標準應考作業.
結果,真的想不到,口試以及一整年每周一次的寫作報告與應答,教授卻都是問我一些根本不需要做任何準備的東西,例如考我說外星人如果降臨地球,你會怎麼幫他給狗這生物做出一種描述? 還問說我怎麼看待 "問題"(question),一開始我真是愣在現場,差點沒背蔣公的三民主義給他聽,以為他是要我對 "問題" 這詞給出一個定義.
但很快我就懂了,我的老師說得對,在我初抵劍橋的頭一年,他甚至叫我 "暫時遠離哲學圖書館,離得越遠越好" "忘掉柏拉圖" "不用管康德講什麼",他說,康德究竟怎麼講的不是重點,重點是你是怎麼想的? 他說,我不是要教你哲學,而是要教你怎麼思考. 當你學會怎麼思考,書上那些哲學就會顯得輕而易舉.
我常舉一個例,有個中國大陸來的小留學生,是我的桌球球友,他成功申請上劍橋大學部,我問他說考官都考些什麼? 他說考官問他說 "你覺得現在我們所處的這間辦公室大約由幾塊磚塊組成?" 我這朋友很聰明,我不知道他怎麼回答,但我對此一怪問印象很深刻.
若在台灣,無非就是背,但我實在不知道有什麼知識值得把它背下來? 愛因斯坦連一公尺幾公分都不知道,有人質疑他怎麼連這麼簡單的換算也不知道,愛因斯坦說既然是可以查得到的東西,我何必把它背下來?
學姐每當告訴別人她念歷史時,台灣人常誇讚她 "你記憶力一定很好",我在一旁聽了也為她覺得很無奈. 在我看來,歷史就跟音樂或畫圖一樣,最不需要的才華大概就是記憶力,因為裏頭根本沒有你需要記住的東西. 如果有人真的相信什麼 "歷史不能遺忘", 那他真的比較適合去政黨文宣部任職, 而不是來從事任何藝術創作或研究歷史.
陳真
發佈日期: 2011.12.26
發佈時間:
上午 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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