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感與道德感若說有什麼雷同之處，在我感覺大概也就是這樣的一種""體質""問題。我的理智上瞭解動物生命之可憐可貴，但我卻沒有因此成為一個素食者。之所以沒有，並不是因為我不懂人類肉食貪慾之危害或不懂生命之痛苦，而是因為這些東西還沒有傷我傷得那麼深，我的心還夠硬，能夠抵抗這樣的一些東西。過去念動物系，有關動物與生命的諸多知識可算是吸收得遠超過一般人了，但現在回首再看自己，那時對生命卻可說是一無所知。經過了十多年的各種見識與生活的起伏變化，有些事我才真正明白。瞭解一隻狗的生理或演化的種種細節並不困難，但瞭解一隻流浪狗的感覺卻是另一回事，除非你也真的流浪過。

這樣的一種深刻理解當然並不是理性上琢磨出來的。一直很討厭一個詞就是所謂的「同情」，當有人說他同情某某人或同情某隻動物時，聽了常覺得很反感，不知道為什麼。事實是你沒有同，也就不可能有情。所謂的同當然並不是叫你也和一隻狗一樣在地上爬行才能理解牠的感受，但人多多少少也得經歷過某些事，或付出過某種代價，那些事才會刻劃在你的心上。當你的心真正受傷過，你才有辦法明白一切有關傷痛的道理。而當你真正對之感同身受時，你也就不再會用同情這個詞了。

我一向遵從自己的心，雖然我也認同保育，但世界會變成怎樣其實我也並不在乎。不過我想我總有一天會成為一個素食者；有那樣的一種內心的變化感受經驗，當然也就可以預見那樣的未來。如果這樣稱得上是一種""學習過程""，那我顯然是個很駑鈍的人了。雖然我似乎擁有許多技能，像個雜技團那樣，但那些真正重要的事，卻似乎一直停滯不前。

這就像我雖然討厭邪惡美國之謊言與濫殺無辜，但我卻沒有像各位一樣站出來做一點在各位看來可能是最基本的一種對善惡是非美醜的發聲。

問題從來就不是出在你主觀的鑑賞能力是否能決定事物本身的美醜，而是你具不具備那樣的品格與所做之事匹配，也唯有一個真正的好人，他做的才會是一件好事。我之所以不從事社運或不從事藝術而選擇成為一個商人，原因就在於此，如果你自己的品性都不足以匹配你所做的事，那你的一切作為就當然毫無一絲價值。

一切美感或道德感在我感覺皆是如此。天才與其說是熱情或是感情過人，不如說是兩個字：虔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