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

當我們說某個東西將會持續進步 (比方說科學或各種知識),這意味著它是累積性或取代性的. 當A理論成功駁斥了B理論,B就得退場. 當A包含著比B更多的內容時,這意味著A比B更好或者說更進步.

科學如此,但科學以外的世界,例如藝術或情感或人性等等等,卻不是這樣一種東西,它並不是依靠累積來取得價值,也不訴諸對立與競爭,畢竟它不是在追求一種正確性.

也因此,浮士德放一億年也還是浮士德,莫札特就算地球毀滅了也還是莫札特,它們的高貴動人之處不會因為億萬年後的什麼人類進化而失勢成為一種爛貨.

科學反倒具有一種相對性,因為我們永遠不知道哪一種知識是必然成立的,它生生滅滅不斷在改變知識的內容. 但藝術卻沒有這樣一種相對性,它不需要累積,也不需要競爭正確性,更不可能淪落到 ""只要我喜歡,就是藝術"" 的地步. 如果是這樣,高達及蘇古諾夫等等等恐怕都得改行,因為他們拍一輩子的片,拍了上百部片,全部觀眾加起來,保證都還比不上什麼幾把刀的一部大爛片.

講這些,如果你聽了很感冒,那就請多穿衣服.畢竟感冒也沒用,這就像一加一等於二那樣的絕對. 差別只是在於我一點都不需要旁人的認同. 一部爛到爆的大爛片,如果你覺得藝術非凡,那我也無所謂,反正半票觀眾多得是,把爛東西當成寶這事一點也不稀奇.

重點是,如果你一定要問我的感覺,那我只能誠實地跟你說這些下三濫的東西全應丟到垃圾桶裏,我一秒鐘也無法忍受醜陋低級的東西. 如果有人要我承認那些爛片是我拍的或那些出自什麼名家之手的爛書是我寫的,若不承認就要把我槍斃,我看我肯定會選擇槍斃.

主流之聲,如雷貫耳,我們都一直在忍耐了,難道就不能忍耐極少數人長期忍耐低俗之物氾濫成災的一點憤懣哀號?

每當我打開電視聽到那些流行歌,我老是想起莫札特,要是他活在這樣一個時空,如何忍受這樣一些爛到爆卻大賣其座的噪音整天如影相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