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 醫生,你開這個藥不行啦,副作用很強ㄋㄟ,會害我牙齒卡擦卡擦卡擦.

醫生: 什麼是牙齒卡擦卡擦?

甲: 我怎麼知道?!

醫生: 卡擦卡擦是什麼感覺?

甲: 就是看到好吃的東西就想吃就會卡卡卡...(邊說邊做出享用美食狀)

醫生: 這跟藥有什麼關係?

甲: 我去看中醫說是藥引起的氣血不順.

醫生: 這跟藥沒有關係.

甲: 有啦,中醫說有關係

醫生: 那妳要不要就直接給他看就好?

甲: 不行,我要來跟你拿維他命.

醫生: 你不是自己買了一大堆維他命?

甲: 你們的維他命比較好.

醫生:維他命吃多了將來會洗腎,你飲食正常,我不知道你吃那麼多維他命要幹什麼?

甲: 我要通血路顧筋骨.

醫生: 吃這麼多維他命只是在慢性自殺,我不能開給你.

甲: 那你開三顆那個藍色的給我.

醫生: 什麼藍色的?

甲: 就是那個小小圓圓的...你把藥品樣本全部拿出來我來找給你看.

醫生: 如果你要讓我看病就應該完全讓我來決定開什麼藥,而不是由你來隨便挑藥吃.

甲: 醫生哦,倫家偶那個中醫說要吃通血路,牙齒才不會卡擦卡擦ㄋㄟ~

醫生: 妳是希望我做什麼? 如果妳只是想買藥吃,就去外面很多藥局都有藥可以買. 如果妳要我看病,那就照我的處方吃.

甲: 你開的白天那兩顆藥我都沒有吃ㄋㄟ....

醫生: 我只會開藥ㄋㄟ,吃不吃是妳的自由,但妳如果不吃藥就不要拿藥,浪費健保資源.

甲: 醫生哦,你們有沒有那個可以吃了就不會胡思亂想會開心的藥?

醫生: 我之前開給妳的藥就是了ㄋㄟ.

甲: 那個偶不敢吃,吃了看到好吃的東西牙齒就咖擦咖擦咖擦...

醫生: 那我沒有其它更好的藥了ㄋㄟ.

甲: 胸口悶悶的,粉不開心ㄋㄟ....(敘述一堆症狀),怎麼辦?

醫生: 我就開藥給妳吃但妳不吃,偏要吃什麼通血路,我沒辦法照妳的指示開藥ㄋㄟ.

甲: 你開的那個藥,中醫說不能吃ㄋㄟ....

醫生: 妳到底是希望我做什麼?

甲: 有沒有那種吃了就可以很開心的藥.

醫生: 我不是說我開給妳的就是這種藥嗎?

甲: 那個不能吃,報紙上說吃了會死翹翹ㄋㄟ~

醫生: 妳要不要去退掛號,我沒辦法幫妳了.

甲:像我臉上常常都會油油的,夏天特別會流汗,是不是氣血不順,會不會中風啊?

醫: ...(默然)

甲: 我這邊有一些藥你幫我看看(拿出十幾包藥),我以前在其它地方拿的,我覺得吃這個黃色的不錯,這是什麼藥? 你們有沒有? 你也開一些給我.

醫: (...很無奈)我能講的都已經跟妳講過很多遍了.

甲: 我有時候頭這邊都會痛ㄋㄟ,那是為什麼啊? 會不會中風? 要怎麼通血路?

醫: 妳去看中醫或找其他的醫生吧.

甲: 可是我看你很不錯ㄋㄟ~

醫: ....(默然)

甲: 為什麼吃你的藥我都會想撥頭髮?

醫: 那應該要問妳自己吧.

甲: 是頭髮太長嗎? 我前面的頭髮都會蓋到眼睛ㄋㄟ.

醫:好,妳去退掛號吧.

甲: 我要拿一個月的藥.

醫: 我開,你會吃嗎?

甲: 會啦會啦,不吃我都快要死掉了.

五分鐘後,甲拿完藥又跑上來

甲: 醫生,你開錯藥了,我不是叫你開藍色的還有黃色的一餐各三顆嗎?

醫:...對不起,我沒有那種藥,也不知道你那些是什麼藥.

甲: (又坐下來準備繼續講無數的症狀)....

醫: 這些症狀妳已經講很多次了. 妳去別的地方看吧.(真想掏腰包給她錢拜託她去別的地方看病)

甲: 那你不是有維他命嗎?

醫: 沒有.

甲: 那你有沒有一種橢圓形白色的,吃了身體會好?

醫: ....


沒完沒了而且似乎完全無法溝通的對話持續著....

......

早在二十幾年前在我當醫生之前,我一直認為精神醫學應該縮小 "營業範圍",盡可能處理那些具有較強生物性因素的疾病,就像治療糖尿病高血壓那樣.

但前一陣子(不得不)參加一個醫界聚會,卻有人演講指出,為了獲得更豐厚的收入,我們精神醫學界應該努力把餅做大,擴大疾病的範圍,把各種原來不是病的人都變成病人. 於是現在連小孩頂嘴,考試沒有考一百分,同事間吵架,長得不夠漂亮,屁股不夠翹...等等等,彷彿都變成了一種病.

其中有一些的確是一種(傳統意義上的)病,但這樣一些 "病人"往往個性使然,除非上帝介入,否則誰也幫不了,畢竟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他的痛苦是他自己的個性所造成,除非他自己意識到問題的根源,否則藥物也只是治標不治本.

還有一些則是知識教育不足與社會文化的問題,台灣人有些觀念很怪,加上媒體的推波助瀾於是就更強化,例如聽到顧胃顧腦顧氣管的藥或維他命營養針,就很開心. 只要有個 "顧" 字,他就聽了很爽. 但是,世界上根本沒有這樣一種用來 "顧" 什麼的藥,所有的藥都是為了治療或改善或預防某一種 "病" 或 "缺陷" 或 "問題",而不是使原本健康的身體 "更" 健康.

相反地,聽到安眠藥鎮靜劑就嚇死,不是抵死不從就是自行亂減量或停藥.

另外還有一種問題是具有強烈的社會因素,例如喪偶或親人死亡或破產或人際各種問題等等,這些因素雖然也有可能造成一種 "病",但它卻不是時下台灣這樣一種醫療體系可以處理.

比方說一個人窮得只好攜家帶眷要自殺,你除了給他錢或幫他找工作之外,我不知道光是言詞安慰(所謂心理治療)或藥物能有多少意義?

一個人如果已經餓到三天沒吃飯因此很焦慮很憂鬱很想死了算,這時候最好的方法就是馬上給他食物,而不是給他藥物. 給他食物還不夠,你還得幫他解決往後一家人的生存問題.

有時候,我都覺得自己彷彿不是醫生,而是一個 "國家" 了,但這有可能嗎? 就算你願意盡一切努力,就算你願意散盡家財或甚至臨時跟人借錢來幫助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也不可能幫助每一個. 這樣一些時候,你能說這些 "窮人" 是 "病人" 嗎?所謂藥物治療能有多少用途?

台灣社會很病態,非常看重醫師,抬舉醫界,卻看低社福,看輕社工,但這也是很無奈的事,畢竟這都是人們自找的,有什麼樣的人民自然就會產生什麼樣的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