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自己親人和週遭老老少少各式朋友身上,我似乎發現了這樣一種難以改變的現象,或許算是現代人的特色了,那就是那些真正有病的,往往不覺得自己有病,而病識感異常強烈敏感、動輒哭天喊地的一群,卻其實根本稱不上什麼病,而只是自我關注過了頭而已。
一個人,如果真的紮紮實實嚐過生命的苦頭,那就算他再如何駑頓,到了一定的年紀比如三十歲,他就會明白自己其實是十分渺小而卑微的,他會很清楚自己的痛苦就算再大,其實也算不上什麼,因為我們被送來這世上即便不是來受苦的,亦決不是活在一個童話故事裡。一天的痛苦在你身上多劃下了一道傷痕,同時也讓你的心多明白了那麼一些事。
我一直覺得勇氣兩字和我無緣,但卻多少可以理解何謂勇氣,也許就是這樣的一種過程讓勇氣的種子發了芽。
於是我也學會了如何觀察一個人的靈魂,鐵口直斷不敢說,認識久了往往你就能看透某個人言行表面下的幽微細膩處,感覺到他的勇氣和度量。
病人可悲,可悲之處在於受苦的往往是他的家人親友,本人可能倒不覺得有何痛苦。至於動輒憂鬱躁鬱掛在口邊、呼天搶地的是否可悲我就不知道了,但可以確定的是這樣一種精神上的脆弱對誰都沒有好處,一個社會裡有這樣一群人,不是順著自己的內心天性在表現喜怒哀樂,而是受外在週遭各種大小事的刺激和起伏來跟著竄高和低落,那大概就樂了那些陰暗處的各種覬覦之心,奸商政客將會視你為最忠心的客戶,因為你實在太好操弄了,發明了一種「病」,你就自憐自艾往身上攬,捧出了一個情操,你就激昂澎湃地擁抱上它了。
作為一個曾被生物學給震撼,對所謂生命或演化日思夜想的怪人來說,理解基因或演化對於生命之影響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直到近年-不是課本教了我,而是生活教了我-我才真真正正明何謂與生俱來、何謂宿命這回事。
我並不質疑別人的痛苦,我只是說痛苦並不如它所宣稱那樣存在著,它只反映了我們是如何對這世界作出反應,大事小事造成的痛苦固然可憫,但那些靈魂有著特別的形狀或顛簸著,甚而生長著憐憫本身的一種人的心,似乎就註定要帶著無人能理解的快樂或孤獨向生命的終點走去了。
鄭啟承
發佈日期: 2012.06.30
發佈時間:
上午 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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