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患X: 沒辦法,都不能睡,我要換藥.

醫: 開出去的藥不能換.

X: 那我都不能睡怎麼辦?

醫: 吃藥一點睡意都沒有嗎?

X: 不是啦,藥太強,我吃三顆就睡到中午.

醫: 我不是叫你一次吃半顆嗎?

X: 半顆只能睡8小時.我早上起來不知道要做什麼,不如繼續睡.

醫: 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是希望我怎麼做?

X: 我要換好一點的藥.

醫: 這藥哪裡不好?

X: 睡太少.

醫: 睡八小時不夠?

X: 有沒有可以讓我睡十幾個小時的藥.

醫: 沒有人會那樣開藥. 你就照這樣吃半顆.

X: 半顆睡太少,早上十點就醒來了.

醫: 如果你醒來沒事做,那為什麼不去找個工作做?

X: 嘿嘿嘿,沒時間工作啦.

醫: 藥不能換,也不需要改藥.

X: 我要那種藍色的,中間有一痕.

醫: 你聽懂我在說什麼嗎?

X: 百憂解吃了會不會好睡? 人家說那個藥不錯.

醫: 那是抗憂鬱的藥,你不需要吃. 你聽懂我的話嗎? 你若要亂吃藥,請你麥擱來找我.

X: 那你們有沒有一種粉紅色很大顆的顧腦的藥? 吃了會頭昏昏.

醫: 你聽懂我在說什麼嗎?

X: 可是你開的藥都沒效,睡到早上十點就起來也不知道要幹什麼. 看看FACEBOOK又跑去睡就睡不著了. 不加藥我怎麼睡?

醫:.....(無奈,默然)

X: 還有一種橘色的,我要那一種,你們這邊有嗎?

如此反覆夾纏,無日無之.這類病人不用多,一天來一個就夠你受的了.

接著是初診人病Y.

這時已五點八分,累到爆,好不容易硬撐到現在,以為總算可以休息一下六點再接著看診,但為了怕讓人等候,於是同意讓他掛號.

Y: 我要一種長長橢圓形的藥,還有一種藍色的小小顆.

醫: 請問你是什麼問題?

Y: 什麼問題?

醫: 就是說你是哪裡不舒服?

Y: 沒有不舒服啊.

醫: 那你是為什麼來看醫生?

Y: 我只是來拿藥.

醫: 你是睡不著嗎? 我看你黑眼圈很嚴重.

Y: 也是啦.

醫: 睡不著多久了?

Y: 很久了.

醫: 很久是多久?

Y: 忘記了.

醫: 大約是幾年或幾個月?

Y: 就昨天沒睡.

醫: 才一天睡不著?

Y: 每天都睡不著.

醫: 那是大約有多久了?

Y: 很久了.

醫: 好,那你之前有看過醫生,吃過藥嗎?

Y: 感冒算不算?

醫: 我是說有看過精神科或吃過安眠藥或鎮靜劑之類的嗎?

Y: 沒有. 我只是要拿一種長長橢圓形的藥,還有一種藍色的小小顆.

醫: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藥,你得告訴我藥名.

Y: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藥. 我又不是醫生.

醫: 那你為什麼要開那些藥?

Y: 我朋友都是吃那個,感覺好像很有效.

醫: 對什麼症狀有效?

Y: 我哪知?

醫: 那你為什麼想要吃它?

Y: 因為我女朋友說那個藥不錯. 他每次那個來(即月經來)都會吃兩顆.

醫: 那跟你有什麼關係?

Y: 她說吃了心情就會比較好.

醫: 所以你也是心情不好?

Y: 我沒有心情不好.

醫: 那為什麼要吃它?

Y: 看看吃了會不會好睡覺.

醫: 我根據你的狀況來開藥不好嗎? 為什麼一定要指定哪種顏色的藥?

Y: 我怎麼知道你開的藥會不會有效.

醫: 有沒有效當然要慢慢嘗試慢慢調整劑量,而且也要看你睡眠是什麼樣的問題,是不好入睡或容易醒或是怎麼樣?

Y: 所以你也不敢保證有效嘛.

醫: 用藥上當然都要從低劑量慢慢嘗試對症下藥.你是不好入睡或容易醒或是怎麼樣?

Y: 早上起不來.

醫: ....(一頭霧水)

Y: 太晚睡了,早上起來很難受.

醫: 是不好入眠嗎?

Y: 一躺下去就睡了.

醫: 那你是哪裡有問題.

Y: 看能不能可以不用太早睡而且又可以早上起來上課不會想睡覺.

醫: 我聽不懂你的問題. 你是睡不著嗎?

Y: 不想睡.

醫: 不想睡? 所以要靠藥物睡?

Y: 也不是要靠藥物睡,我晚上都會習慣玩線上遊戲玩FACEBOOK玩到半夜,大家(朋友同學)那時候都在線上.

醫: 所以你是為了什麼原因來看診?

Y: 我只是要拿一種長長橢圓形的藥,還有一種藍色的小小顆,就我女朋友吃的那一種.

醫: 你是要拿藥給她吃嗎?

Y: 我自己吃都不夠了,哪會給她吃?

醫: 那你想吃它是為了什麼問題?

Y: 不知道,就想吃了看會不會好一點.

醫: 什麼問題好一點?

Y: 我哪知? 我又不是醫生.

醫: 我們從頭講起好了,你是為了什麼問題來掛號?

Y: 我就跟你說我要一種長長橢圓形的藥,還有一種藍色的小小顆的藥咩~~

醫: 那你是有什麼症狀?

Y: ㄓㄥ'ㄓㄨㄤ? 聽不懂.

醫: 就是說你有哪裡不舒服?

Y: 早上起不來.

醫: 你是說睡不著嗎?

Y: 對啊對啊.

醫: 是不想睡,因為要打線上遊戲,還是真的睡不著?

Y: 聽無! 這有差嗎? 不想睡當然就睡不著.

醫: 那你如果不玩電腦直接去躺著睡覺能睡著嗎?

Y: 不知道,沒試過.

醫: 所以你是想吃藥來幫自己睡著嗎?

Y: 我不要吃安眠藥哦,你不要開安眠藥給我哦我跟你說.

醫: 那你是希我幫你做什麼?

Y: 我就說我要一種長長橢圓形的藥,還有一種藍色的小小顆的藥咩~~

醫: 我不知道你是在說什麼藥.

Y: 不知道也不早說(怒容).

醫: 那你去退掛號吧.

Y: (拎起像姑娘用的皮包,一臉怒容,用力甩門而去).

長時間工作的夾縫中一點難得的休息時間就這樣泡湯了.

也許你會以為這些 ""病人"" 都屬特殊狀況,但其實不然,至少在診所就很常見,特別是在南部某些地區. 比方說會在看診的當下接手機然後一直用手機聯天,一聊就是十幾分鐘,你呆坐一旁,不斷請他能不能等一下再聊,他會憤怒地請你不要打擾他聊手機.

在大醫院就不可能會有這樣的病人,整個就醫文化似乎完全不一樣.在大醫院,醫生很大,跟神差不多,在診所,醫生卻像任何一種攤販或任何一種服務業,前來就診的許多病患似乎總以為自己是個消費者而不是病患.

麥擱來診所在此要隆重呼籲消費者麥擱來啊.

至於溝通,不管在醫院或診所,基本上都是很難的. 光是要問出對方生病時間究竟有多長,有時幾乎就是一種不可能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