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只要醒著,耳裡或腦海裡就是不斷播放著 Ludovico Einaudi 的那首 Divenire (蛻變),這首曲子就像掛在驢子前頭的紅蘿蔔一樣,讓我一遍又一遍對生命燃起了希望,向前奔馳著迎向每個明天。
http://www.youtube.com/watch?v=X1DRDcGlSsE
常常看到西方人專注地做著一件事,無論是彈琴或是唱歌或是修路或是種樹或是教書或是畫畫或是捕魚或是修車或是雕刻或是運動,那種神情常常讓我覺得十分不可思議,同樣是人類,為什麼會有這些差別? 是什麼造成了身為一個人類的內在的這樣巨大的差異? (正確的說,是什麼讓我們華人並沒有演化成一個人類而停留在爬行生物的階段?)
孟母三遷是對的,你得慎選一塊好的土壤,才有可能種出健康的果實。不過小孟子他媽的觀念顯然有誤,一個人的靈性之培養,並不在於能不能避開什麼家裡附近的墳墓或豬肉攤或妓院等等”壞東西”,老子才是對的 (我是說道家的老子,不是說你老子),道在市井之間,唯有讓一個人去接觸那些生命血肉中真正深刻細膩的東西,他的靈魂也才會變得深刻而細膩。而這些生命真正重要的”藝術”養份,往往和表面的高尚低俗區分一點關係也沒有。
台灣和中國的父母都望子成龍、望女成鳳,往往從小就讓小孩子住高級住宅、念高級學校、學高級技藝(不過很奇怪不是畫畫就是珠算,再不然就是鋼琴小提琴,很少看過什麼其他技藝,題外話),人們往往認為一個人掌握了所謂知識或藝術技能,就能夠蛻變成為一個完全不同的人,但事實是這樣嗎? 我在台灣”第一學府”台大念了八年的書,工作了五年,到後來甚至在台大開課當起了老師,十幾年間不知看過多少”才子才女”,近年出來創業當商人後更是”網羅”全台各名校的業務,什麼成大清大交大陽明輔大台藝大北藝大師大的老師學生真是看得目不暇給,但這些所謂才子才女裡頭真的要說讓我感覺有什麼令人印象深刻的鮮明個性或才能的,恐怕五隻手指頭都數得出來,絕大多數實際都十分平庸,甚至可說是面目模糊,毫無個性可言,唯一可說上過人之處就是家裡大多很有錢或肯花錢,願意從小培養出一個雜技演員和念書機器。
反倒是我認識的那些不屬於學術界,三教九流的各式朋友或其子女,經常讓我有一種很深的感動,所謂感動就是讓我覺得他或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有著身為一個人的各種深淺精粗和真實情感,並保有著一種內在的、屬於靈魂的一種熱情和可塑性。可惜的是這些人大都不是佔有良好資源的那一群,所謂生命中的各種機緣對他們來說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不知道是什麼造成了這種反差和異象,但在一個扭曲的社會裡,似乎靈魂的火焰和光芒就只能在陰暗的角落中才能真正閃耀著,一旦踏出了那份黑暗追逐起陽光,就像吸血鬼一樣,再好的資質也只會瞬間化為灰燼,也許空有美麗驅殼,裡頭卻已空洞乾枯。
華人的這種對表面光鮮亮麗的各種優秀記號之爭先恐後追逐,究竟有沒有讓我們蛻變成為一個更優秀的民族? 答案是很明顯的,我們如今不但沒有獲得別人的敬重,反而成了某種卑劣的代名詞。我們或許很怕洋人,因為洋人樣樣比較強,但其實洋人才怕咱們,因為咱們樣樣比較壞,可說壞到骨子裡頭去。
你唯有先成為一個優秀的民族,才能產下優秀的人民。僅在文化表面的枝節下功夫,如何有可能誕生好的果實? 就說音樂好了,華人往往把音樂技術當成雜技般鍛練,導致西方人常常半驚訝半諷刺說某個人很會彈琴或彈吉他就說他「一定是亞洲人」,有些人說這種酸溜溜的嘲諷甚至可說得上是種歧視了。但這麼歧視難道不對嗎? 我們經過多年不人道的苦練也許可以練出一個技術高超的鋼琴家 (比如郎朗),但那就像太陽馬戲團一樣,初看很驚人,卻不會有多少人說他是一個偉大的藝術家或音樂家,他的音樂也不太可能讓你日思夜想而深深感動著。
我本來想說陳真貼的那位章國明,不知道為什麼講到這邊來。沒看過這位電影天才的電影,不過我想人的才氣或熱情是很難掩飾的,觀其行聽其言,很難想像他會拍出什麼真正的爛片。一個人的內在是不是老態龍鍾,亦或仍保有赤子之心、對世界對真對善對美的事物保有一股愛戀和熱情,其實或許聽他說幾句話,看他幾個眼神和手勢便可知端倪。這卻和他有沒有努力裝出符合他生理年齡該有的社會化行為其實一點關係也沒有了。可惜這訪談最後都沒有翻譯,我覺得很重要的最後幾句話不知在談什麼,不知道有沒有聽得懂廣東話的朋友能夠代為翻譯?
鄭啟承
發佈日期: 2012.10.13
發佈時間:
下午 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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