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患阿花:醫生!!!你是會不會開藥?!!!為什麼昨天我老公說我的腳在抖,像這樣,坐著就想抖. 為什麼會這樣? 是不是你開的藥有什麼問題?

醫: 腳抖停不下來嗎?

花: 停得下來啊,但為什麼我會想抖?我先生說我最近幾天突然喜歡撥頭髮,那是什麼副作用?! 我怎麼辦怎麼辦....?我先生等一下會來找你理論. 他說你害我現在變得很怕冷,然後今天卻又覺得很熱,你看我背部都還在流汗.這是什麼藥,怎麼會讓我這樣?!我以前都不會去撥頭髮的.

醫: 這些狀況跟藥一點關係都沒有,妳吃藥幾個月妳的恐慌症不是已經幾乎都好了嗎?

花: 可是為什麼我現在背部流汗?

醫: 因為我想省電,沒開冷氣,我現在也是全身都是汗.

花: 可是我以前不怕熱啊,為什麼昨天晚上半夜我先生說我好像很冷,今天我又覺得很熱.

醫: 如果妳對藥物這麼多懷疑,那就不用吃藥,反正恐慌症也不會怎麼樣.

花: 那我現在口很渴,為什麼會這樣?!!是不是副作用?!! (開始哭叫)

醫: 很渴就喝水啊,這也叫症狀嗎?

花: 我一喝水就想上廁所,我現在要去接小孩,怎麼能喝水?嗚嗚嗚....為什麼這藥的副作用讓我口渴? 是不是傷到神經? 等一下我先生會來找你.

醫: 好,那妳今天就不用拿藥了,直接去退掛號.

花: 為什麼不拿藥? 是不是副作用傷到神經,不能再吃藥了?!! 嗚嗚嗚....

醫: 你的口渴流汗和這些藥無關,如果妳這麼不放心,那就不要吃藥, 照理說我今天應該給妳加重劑量才對,不過吃不吃藥是妳的自由,如果妳這麼多懷疑就不要再拿藥.

花: 你保證都沒有副作用?

醫: 所有藥都有副作用,就連食物也有副作用,何況是藥. 我是說這些藥不會讓妳昨天半夜覺得冷,今天中午覺得很熱,這些藥也不會讓妳口渴,如果妳一整天都還沒有喝水當然會口渴.

花: 可是為什麼我會流汗? 會不會害我長汗斑?! 怎麼辦怎麼辦? 嗚嗚嗚....

......如此夾纏了20分鐘,頭痛欲裂,客訴者一個接一個,做為客訴中心主任,每天幾乎都是精疲力竭在處理這樣一些不是問題的問題,實在很無奈. 治病很容易,治療病人真的很難.

大部份人似乎總有些不可理喻的地方,重點是當事人往往不知道自己的非理性帶給自己和別人多少痛苦與折磨. 情感是好事,但情緒卻只是一種脆弱心靈的負面特徵,極度關切自己的每個細節,擔心這個擔心那個,好多擔心,好多不安,好多禁忌,好多規矩,好多猜疑,好多地雷,好多心思. 藥物是不可能改變這些的,至少在目前不可能.

殷海光出身於一個充滿禮教與人事心思的傳統大家族,有人說這或許使他更渴望理性,一種純粹的理性. 我大約也能體會這樣一種渴望,從小到大不管是家庭或社會或工作,周旋於彷彿永無止盡的 ""人"" 的因素中,氾濫成災的情緒心思心機忌恨疑慮偏見及利益衝突,你得不斷安撫這個,慰問那個,喬這事喬那事,喬來喬去喬到最後往往只是白忙一場.

在純粹理性中卻沒有這些夾纏,一道數學問題是否有解,你不用去到處喬,不用問誰的意見,也不用觀察誰的臉色,更不用擔心誰的情緒反彈,你不爽也沒用,一加一該等於二就還是等於二,有解無解純粹只是依照理性的必然性來決定.

不喜歡純粹理性的,理當就該變成一個詩人,讓一切地面上的事端總是能在無重力的詩的世界中獲得喘息找到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