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 俗不可耐. 但我覺得有比俗更不可耐的,就是粗糙. 王爾德說得對: "詩人可以挺過一切劫難,除了印刷錯誤之外." 就跟音樂家一樣,你不能說 "哎呀,少兩個音符慢半拍沒關係啦",所謂差之毫釐失之千里. 鼻子跟嘴巴也只差一寸不到,但是從嘴巴吃跟你從鼻子吃卻差很多.
相對於粗糙便是微妙. 一種好的耳朵,好的視力,聽得出分毫之差,看得見一根頭髮億萬分之一的差異.
哲學所為何事? 不過就是講究一種微妙,微如原子,妙如蠶絲. 維根斯坦引用李爾王的台詞說: "我的哲學就是要教你們: 這個跟那個不一樣".
詩人也好,思想家音樂家也罷,所謂天賦,不過就是抓住一種微妙;微如原子既不可見,就得需要一些具有特殊聽力視力的人來把它 "放大",藉以意會神傳.
我常徹夜自言自語,就跟齊克果一樣,每天寫寫寫寫寫寫寫七個寫字,因為找不到人說話,只好學周伯通,左腦打右腦,右手打左手,自己跟自己說話.
我常渴望那樣一種溝通,彷如神明直指人心直接觀看對方心靈那樣一種心領神會. 但很多話既然如此細微精妙,自然無法與人訴說,更不用說討論了,於是我成為自己在這世上唯一的聽眾.
侯孝賢說: "創作從背對觀眾開始." 一個人如果老想著別人的反應是看不見他所想要看見的,彷彿世界必須清場到只剩自己一個人在場,於是那隻捉摸不定飄忽無蹤的鬼,才會向你顯現. 或許這也是為什麼陳凱歌說,如果梅蘭芳少了那份孤獨寂寞,就沒有梅蘭芳,他的一切創作就來自心裏這份孤獨.
病人來掛號了...(待續..)
陳真
發佈日期: 2012.12.14
發佈時間:
下午 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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