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特地指誰,因為誰也不用指,這類人士俯拾皆是.
我見識過數不清的阿西,智能上難以恭維(這並不意味著我推崇智能),但他卻以為自己懂了一些什麼知識而顧盼自雄得意非凡,講起話或寫起字來,虛榮做作. 學界醫界文化界社運界任何一個界滿地是這樣的人.
但是,反過來的人卻非常非常非常少; 這樣一些極為罕見的怪人,卻為己身所擁有的所謂聰明才智或知識感到痛苦不堪,但任憑你如何悔恨不甘,當你從一顆生雞蛋給煎成一粒荷包蛋時,便註定永遠無法回頭了. 但我不相信這世上會有一大堆如此不幸的怪人,對知識與才智的惡臭醜陋感到極度的痛苦.
借一句朴贊郁在 "夜釣" 裏亡魂的話,在我即將離開塵世之際,"求你讓我借用萬神之口,然而我該如何說出我滿懷的痛苦和憤恨呢?"
很多人喜歡這種 "境界",彷彿怪人竟有著無數的 "知音". 但這是荒唐的,怪人如果有那麼多知音就不叫怪人了.
怪人的痛苦並不是一種境界,而純粹只是一種不幸. 正如 "反英雄" 本身不是一種 "更偉大的英雄 ";反理性也絲毫不意味著任何 "更崇高深邃的理性".
羅素一生推崇理性,反彈宗教,整天不遺餘力褻瀆上帝. 連看到滿山谷可愛的小羊也要故意說很慶幸自己是一個痛苦的聰明人,而不是一頭愉悅任人宰割的笨羊.
但我憑著一種味道就能知道羅素推崇理性是推崇假的. 在我所知所見的古人今人之中,他恐怕是對於己身變成一粒荷包蛋的痛苦典範,簡直就是浮士德的化身. 我看他痛苦到好像有點怪怪的了,連仰慕他的女學生問說怎麼羅老師幾十年都不再從事學術活動? 羅素竟然說 "因為我只喜歡幹啊",把人家女學生嚇得花容失色.
我對於羅素的理解完全有別於世人對他的理解,但我想我的理解才是對的. 羅素女兒曾經告訴後人說, 他認為他父親一生所追求的東西便是上帝.
魔鬼並不存在,或者說魔鬼就是浮士德本人. 他太聰明了,聰明到竟一心想探索那終極的意義,聰明到對於至真良善與美麗充滿渴望;可他越是渴望,越是探究,越是醜陋邪惡,離上帝越遠.
聖經說: "知識使人跌倒." 包括我在內,我從未見過一個不在知識裏頭跌倒的人,就如同我不曾見過一顆在烈火煎烤下不會變成荷包蛋的生雞蛋. 差別只是在於有些人對此感到痛苦難堪自慚形穢,但絕大多數人跌倒了卻還以為自己登高攀頂成為知識王了呢.
不過,還有一種人更可怕,故做痛苦狀,他似乎以為反理性反知識彷彿意味著更有理性更有智慧.
維根斯坦當然也是羅素一族,見了光就怕,自慚形穢一族,就如他最愛的小說之一托爾斯泰的 "三隱士",主教硬是要教人家三隱士怎麼禱告,還以為人家是笨蛋呢,後來才明白,"是你們(三隱士)才有資格求神憐憫我們這些罪人."
陳真
發佈日期: 2012.12.20
發佈時間:
上午 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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