説到沈從文,我兩個月前在他鳳凰老家跟他同一條街上的鄰居攀談,我問他從小就知道街坊鄰居就住著這麼一個人嗎?那人說不知道,直到這幾年才聽說。他還說,連外交部也不知道;於是跟我說了一個他聽來的故事,說到當年1988年,諾貝爾獎委員會準備把獎頒給沈從文,但不確定沈從文是否還活著,因為依規定只能頒給活人。於是打電話去中國外交部打聽。外交部回應說,""誰是沈從文?我們沒聽說過。""
回到台灣後,我在維基百科上查到這段典故。一些資料還說,後來諾貝爾獎委員馬悅然在委員會裏力爭,要求為沈從文破個例,因為沈才剛過世幾個月。但委員會堅持維繫不頒給死人的傳統,馬悅然淚灑會場,拂袖而去。
按理說,諾貝爾獎準備頒給誰等等這些內部狀況是不能對外透露的,但很多年之後,消息還是透露了。馬悅然說,為了表示對沈從文的尊敬,他要把這些內幕說出來。後來有其他委員也間接證實了這個傳聞:沈從文若再多活個幾個月,那一年的諾貝爾文學獎就是他。
許多人感到可惜,但我倒寧願他沒有得獎。事實上,沈從文還活著時也曾知道自己是得獎的熱門候選人,但他並無欣喜,反倒說槍打出頭鳥,說要夾著尾巴做人。至於說到自己封筆幾十年的那些文章,更是自貶。
沈從文1988過世後,張兆和活到了2003年,死後骨灰就跟沈一起合葬在那塊大石頭底下。石頭正方寫著沈的一段話:""照我思索,能理解我,照我思索,可理解人"";石頭背後題著張兆和姐姐張充和的字:""不折不從,星斗其文;亦慈亦讓,赤子其人。"" 後面四個字連起來就是 ""從文讓人""。若硬要解詩,把這四個字做通俗解,約略就是:順從美,在生命前退讓。
這兩件事在我看來很重要。很多人是不管美醜的,只順著顏色或利害;旗子對了,便是自己人,否則就是敵,殺敵全然不擇手段。至於讓人就更罕見了,姦人侵人倒是很平常;張牙舞爪,指指點點,對 ""人"" 毫無尊重。
陳真
發佈日期: 2013.02.22
發佈時間:
上午 6:35
請稍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