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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真 發佈日期: 2013.02.27 發佈時間: 上午 2:15
(續)也許人們會說,如果少年pi是一部你所謂的好電影,那麼,台灣社會的沸騰是不是就順理成章了? 當然不是. 這只會更讓我想吐而已. 畢竟藝術或文史哲這類東西是很小眾的,往往只會有一小撮人喜歡,它很難符合大眾口味.

想想,如果大眾個個對於一竟然等於一感到驚訝莫名,有可能嗎? 如果大眾個個看到高達或蘇古諾夫的電影看到感動佩服得想跪下來拜,有可能嗎? 如果大眾讀起羅素的數學原理,個個讀到廢寢忘食愛不釋手,有可能嗎? 如果大眾拿起維根斯坦宛如天書一般的哲學筆記閱讀,個個讀到連整個人生都完全轉了彎走向自毀,有可能嗎? 即便是音樂這樣一種比較有可能打動眾人之心的東西也很難大眾化,莫札特再流行也不可能贏過蔡依林或什麼she我覺得.

因此,如果有個好東西,不管是人還是物,如果他或它竟然會成為大眾吹捧的全民運動,那我真是會想吐,因為那只是在糟蹋這樣一些人事物.

如果你到過山林荒野,看到一些美麗的花,想想四周連個人影也沒有,但她卻依然綻放而如此美麗. 這時,來了一堆蠢血沸騰的愛國之士圍觀,硬是說這花好美啊,因為她曾經出國比賽得了百花獎,是台灣之光,於是你愛我愛他也愛,人人都說我愛你,個個寫情書訴說不得了的愛意,花啊花妳實在是美得冒泡啊.

面對這種沸騰場面,你會慶幸這花終於揚眉吐氣獲得世人的肯定呢? 還是覺得這場面實在真難看?

該兀自長在深山裏的,就讓它兀自長在深山裏,讓她的美無須去感動誰而獨自綻放. 世人大可把它遺忘或根本不曾記得也沒關係,因為那絲毫無損於其美麗,但也許會有這麼一些人卻始終忘不了她. 這些人,才是知音. 人數不用多也不可能多,就算一個也沒有其實也很正常, 山林裏那麼多美麗的花草,又有幾株曾進入世人的眼簾?

墨西哥那位蒙面俠 marcos說,二十年了,二十年的叢林歲月並不好過,但他對自己所選擇的革命活動並不後悔,除了一件事之外,他說,那就是如果時光可以倒流,那他寧願不曾進入世人的眼裏.

有位作家講述他所認識的維根斯坦,他說,維根斯坦終其一生都努力在避免公眾化. 用我的話簡單說就是避免成為一種流行. 王爾德也曾經這麼說: "成為流行是我從未經歷的一種羞辱." 但他也許沒想到當他死了之後卻流行得不得了.

我常想,還好沈從文沒有來得及領取諾貝爾獎,要不然時下的沈從文三個字恐怕會變成一種庸俗的商品. 我也常想,媽的還好維根斯坦的哲學對一般人來講宛如天書一般難懂,否則恐怕愛炫裝模作樣充滿虛榮的台灣社會不知道要冒出多少維根斯坦專家了.

高達初出茅廬,拍了 "斷了氣" 雖沒出國但仍然一舉得了大獎(因為他是法國人,得的獎是法國坎城影展),高達說,眾人的熱愛害他沮喪了許久而幾乎一整年完全失去創作的熱情. 高達說,他感覺自己血液裏有著一種跟所謂正面事物甚至跟自己也合不來的 "矛盾精神",似乎就連自己所創造的東西,一旦創造之後就想把它毀壞.

我頗能體會這樣一種似乎有點心理變態的 "矛盾精神",不管是在維根斯坦或齊克果的身上都有著這樣一種精神. 用我的話來說就是self revocation (自毀或自暴自棄),他們兩位的哲學幾乎可以用這個 "自暴自棄的精神" 來概括.

後來,高達又拍了許多片,一部比一部不賣座,甚至聽說 "槍兵" 只有十幾個人去看(該不會是這電影的所有工作人員吧?), 但高達卻對自己創下最少觀眾的 "金氏記錄" 很開心.

兩年前,也就是2011年, 從未有電影在美國上映的高達卻獲頒奧斯卡金像獎終身成就獎,高達不但不鳥這個獎,而且對此冷嘲熱諷說: "他們 (指奧斯卡評審委員) 看得懂我的電影?" 還說 "是不是要請阿諾史瓦辛格那個混蛋頒獎給我?" ("那個混蛋" 四個字我是加上的畫外音)

在我看來,美麗似乎永遠都是站在群眾的對立面.
請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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