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續)
維根斯坦有句話這麼說: 對於一個好人的言行,你最好不要輕易批評,因為你很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批評什麼.
若用我的話來講就是: 對於一個不管是在品格上或智能上都遠高於你的人,你最好不要輕易批評,至少深思熟慮搞清楚人家在說什麼做什麼之後再來批評也不遲,因為你很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批評什麼.
可惜事情往往不是這樣,好人在生前能被適當理解的通常很少,許多時候甚至得千古沉冤,比方說聖女貞德,五百年後,人們才彷彿對她有了一點理解,在她被活活燒死的地方豎碑紀念.
剛上小學時,那年代能看的書很少,有兩本書反覆看了恐怕不只一百遍(一百不是形容詞),看到幾乎都會背了,看到整本線裝書幾乎完全解體. 一本是吳承恩的西遊記原典,一本是介紹伽俐略的漫畫. 兩位主角伽俐略和孫悟空當下都蠻慘的,飽受誤解,特別是伽俐略,真是悽慘,搞得還必須向教庭悔過,放棄 ""地球會動"" 的異端邪說. 在酷刑下,伽俐略被迫放棄了地動說,但卻又補上一句: ""可是地球明明在動啊"".
也許應該這麼說,如果你不先搞清楚自己跟你所批評的對象是否搭同一架飛機,你很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批評什麼.""飛機"" 可以是一種宗教,可以是一種美感,可以是一種IQ,可以是一種品格,可以是一種文化,可以是一種性別,簡單說,飛機意味著一種 ""生命形式"".
我家阿憨如果會說話,牠可能會很訝異而百思不解我為何屢屢錯過街上垃圾桶裏那些珍貴美食或草叢裏一些可口的野味如死老鼠或發霉蛙屍而不撿一些回家吃. 如果牠進而對牠的狗窩裏所擁有的一堆雞骨頭感到一種優越與自豪,我恐怕也很難對牠解釋那並不是我的菜;擁有那些東西對我來說並不是一種成就,少了它們對我也不是一種缺陷或遺憾,因為那根本不是我的生命糧食.
每當在街上遇到一些素不相識的狗,當牠正在享用美食時,我若一靠近,牠便狺狺作響,發出警告聲,牠似乎永遠都無法理解我並沒有意思跟牠競爭牠所享用的那些美食.
人與人表面上好像都是人,其實那也只是表面上,基本上我們仍然還是有可能屬於不同的物種,搭著不一樣的飛機,打算前往不一樣的目的地. 但大部份智能或人品難以恭維的人卻似乎永遠無法理解這一點,他總是以為每個人都跟他搶搭同一架飛機,搶著要前往某地. 他似乎永遠無法理解,他想去的地方,說不定恰恰是別人所想逃離之處,他所顧盼自雄的目標或所謂成就,很可能是別人所努力要擺脫的夢魘.
話語本身是沒有意義的,一顆棋該怎麼走,得看你在下什麼樣的棋;話語得屬於某個生命形式或者說某架飛機,方才擁有了某種特定意義. 因此,從一個人一生無數的話語中,硬挖出幾句話來批評,進而企圖整個否定對方的作為,那真的很智障.
記得剛當實習醫師那一年,有一天夜裏,我跟同事從開刀房裏累得半死出來,準備搭電梯回到宿舍. 在電梯裏,同事問我將來實習後有什麼打算. 我本來想一畢業就直接出國去日本唸神經生物學,連學校都談好了,沒想到家裏卻出了事,加上叛亂案在身一度被限制出境,只好待在台灣先當醫生再說. 於是我告訴同事說,""我可能會先當醫生,先多少賺點錢,再想將來"". 沒想到此言一出,整個電梯裏的病人及家屬紛紛回過頭來瞪我,有人出了電梯後嘴裏還故意大聲嘟嚷著 ""這是啥咪款醫生,不像話,只想賺錢.""
這也許不是一個很貼切的例子,但它卻十分平常,世面上總是有一堆智能難以恭維的人似乎很喜歡批評,但卻嚴重缺乏發出批評所需要的一種基本能力,他們其實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批評什麼, 也許他們倒也不是真的想提出批評,而只是喜歡抹黑造謠歪曲異己.
至於德蕾莎,她把她的一生都那樣子在過活了,這樣還不夠嗎?
陳真
發佈日期: 2013.03.05
發佈時間:
上午 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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