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

十多年前，在電視上看到，波蘭斯基有一次接受BBC電影專訪，那位著名英國影評人一直問他說：你在這個鏡頭那個場景是不是暗示你內心的這樣那樣，象徵你潛意識的那樣這樣。我聽到都快飆五字經了(我受不了啦~~五個字)，但波蘭斯基真的很有耐心，依然不斷否認說沒有沒有，我完全沒有那個意思，不是不是，我根本不是那種想法，我也從來都不是那樣的人。

但影評人不死心，硬是要分析說波蘭斯基顯然有著這樣那樣一種彷彿連波蘭斯基自己都不知道的內心狀態。最後，波受不了啦~~，開罵說，媽的(這句是我加的)，你是找我來做什麼？一直問我一些笨問題。

波說，你看：你戴手錶，我也戴手錶，你穿黑皮鞋，我也穿黑皮鞋，難道我們之間的這樣一些相似性有什麼意義？

影評人仍然不死心，繼續幫波蘭斯基做心理分析說他這個鏡頭那個鏡頭就是意味著或象徵著什麼跟什麼。波蘭斯基終於受不了啦~，而且剛好時間也快結束，波站起來說，你也許喜歡心理分析，但我完全沒有這個需求。

多年前有個朋友，大富豪，曾自稱是我的粉絲，她一直幻想我學成歸國後將成為最熱門最昂貴的心靈智慧大師。她說她平常都有在靈修，光上個幾堂課就須花40萬學費去聆聽一位心靈智慧大師的開示。心靈智慧大師還教她怎麼繞著柱子跳舞，學習如何釋放情慾，望著窗外冥想自己羽化成小鳥等等等，如此將會開發內在無窮潛力，變成無所不能風度扁扁的萬人迷。

她一直期待我成為心靈智慧大師，說她可以在初期投資我一些資金。我跟她說，我唸的東西很接近數學，沒有任何智慧可言，而且我應該也不用繞電線桿跳舞，情慾也不需要學習怎麼釋放就已經很氾濫了，我的內心是不是隱藏什麼我也一點都不關心，總歸一句就是我對自己不感興趣；即便有人對我感興趣都會讓我覺得很睹爛。

她顯然無法認同我說的。直到有一天，對我的幻想終於徹底破滅。那天，我腳穿拖鞋，手裏抱著一大包甘蔗，一邊啃一邊走路，一路走來她家做客，讓他覺得極為訝異。她起初懷疑我這樣做一定暗藏智慧的深奧玄機，後來知道我從小就這樣，唯一不同是我小時候只穿內褲在街上走，現在進化到加件長褲，她聽了不禁幻想破滅，大失所望，從此我們就沒再連絡。

她說，褲子一件沒超過兩萬元的她不敢穿出門，耳朵上沒掛個耳環說感覺跟裸體上街一樣羞恥。她一直在修行，但我想，她要修這麼多瑣瑣碎碎的功課，還得繞電線桿跳舞，不會太辛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