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教父為了保護小兒子安全歸來,願意放棄大兒子被殺之仇,與五大黑道家族謀和. 但他說,他是個很迷信的人, 他相信, 假設哪一天,他的小兒子突然死於車禍或在牢中上吊自殺,或是被雷公打到,他將歸咎於在場五大家族,屆時他將對所有人不客氣.
我也一樣是個很迷信的人, 政治如果曾經教給我什麼,那就是: 政治沒有偶然這回事,猶如世上沒有一齣戲乃憑空即興演出而無絲毫設計與劇本. 個別生命中或許有許多偶然,例如我經常偶然踩到狗屎,偶然投影在你的波心,但政治卻沒有偶然這回事. 我們平常下棋, 大概也不會有人憑著偶然, 胡亂舉棋; 每一棋步, 都只是導向某種預設目標的手段. 目標不必然能達成, 但目標卻必然存在; 目標之下的一切舉措, 均非偶然.
這聽起來似乎意味著某種陰謀論, 但套句毛澤東的話, 我倒寧可說那不是陰謀, 而是陽謀. 不管陰謀陽謀, 戲劇本質如一.
一座水壩, 原本蓋得好好的, 突然因為某種所謂正義的原因不蓋了, 所謂公義突然被高舉了. 對此我無意見, 但可別跟我說這只是一種道德上的偶然; 這不是道德偶然,這是政治必然, 當一種目標取代了另一種目標, 我們的說法與步伐便隨之調整. 在政治裏頭, 就連一個噴嚏都不會是偶然, 精算之細微, 大概已經到了0.8奈米的程度.
哪怕是一座水庫或一塊島嶼, 哪怕是一個老農或漁夫, 哪怕是一場突然其來的車禍或一顆彷彿無端扣發的子彈, 都不會是偶然.
如果你只是第一天看棋, 也許看不出個所以然, 但如果你不是看一天而是看了一輩子的棋, 你大概就不會再相信在一個棋局裏頭會有什麼偶然的步驟了. 發動一輛火車於何時到達某個目的地都不可能偶然, 更不用說比發射一架太空梭更為精密的政治活動這回事了.
我們知道政治事物之必然, 但知其必然卻不一定知其目的為何. 或者說, 我們即便知道目的為何, 卻難以驗證. 當事物已被驗證時, 我們往往都已是過往雲煙.
齊克果說, “生命只能往前走, 但它的意義卻只能往後看(才能了解).” 政治之為物卻走的反方向. 一場乍看偶然的事件, 哪怕只是彷彿無心的一句話, 彷彿無甚意義的一個微笑, 你不可能了解其真實意義, 除非你跨越時空往前看, 看到存在於事物周遭的諸多可能.
子彈如果會說話, 它會告訴你這一切都不是偶然; 背後有個精算, 有套劇本, 像一種實驗那樣, 子彈會告訴你, 它從來都不是偶然被擊發.
我總是努力要看向子彈所欲瞄準的真實遠方, 人們說, 這是陰謀論, 為智者所不取. 但歷史卻屢次告訴我們, 真相總是比一切陰謀想像都還要曲折離奇. 一個人被謀殺了, 舉國哀悼, 政治頭人紛紛站到台前為死者朗誦詩歌, 但血腥真相很可能就藏在動人的詩歌裏. 關於政治, 我略之一二, 但我們的想像力, 也許永遠都要落後在真相的真相之後不知道多少光年.
關於海上陸上天上的這一切, 我有話要說, 但我知道未竟之天遠方的事物, 就跟上帝福音一般, 總是難以訴說. 也許只能說, 信不信由你.
陳真
發佈日期: 2013.05.16
發佈時間:
下午 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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