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索的Stroszek裏有個傻帽喜歡音樂,常拖著樂器在社區中庭裏彈唱,但天災人禍不斷,朝不保夕,生命畢竟是另一回事. 有一天,他對著樂器自言自語說道,將來這些東西究竟何去何從,這問題必須有個說法.
離開這世界整整22個年頭,魂魄已逝,軀殼將隨,但我留存這世上還有些東西,究竟何去何從,這問題必須有個說法.
塵浮於世,一息尚存,我對這世界的危害,相較他人,既不更多也不更少,如同對著一片汪洋灑落一滴淚水. 汪洋偌大,可我始終僅僅想到那一滴早已在大海裏找尋不到任何蹤跡的淚水.
可是,大海呢? 大海何去何從,這問題我倒從未想過,也許它對一個卑微生命來説始終不是個問題. 地球毀了,猶如夜裏畫過天空的一顆流星,猶如沈從文所說,這個雨滴,打破了先前另一個雨滴在地上形成的水泡那般不值得措意.
不是說沒有國哪有家嗎? 沒有地球哪有國? 沒有宇宙銀河,哪來地球? 人心似乎有兩種走向,一種越走越龐大,胸懷宇宙萬物,另一種越來越下流,所謂大難來臨母狗免,越走越幽微,離世界越來越遠.
大海再大,總有一天要乾涸,大的並不比小的來得高明重要. 不管我做什麼,心裏想的永遠是那個小的,而不是那個大的. 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棺材都躺一半了,說出來的話即便不夠文明,但善意卻十足.
十六年前,遇到維根斯坦,一夕間世界不一樣了;十六年來,生活日趨下流,我反倒越來越能體會他和羅素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羅素不是反戰反核武,反這個反那個,一心要拯救世界嗎? 但我始終不這麼認為,我不相信羅素有這麼低級
有一天,羅素形色匆匆準備去參加救國救民座談會,主題是拯救戰亂兒童,途中遇到維根斯坦,說明去向,維根斯坦一聽猛搖頭,面露鄙夷說: 看在神的份上,別再幹那些事了.
羅素一聽氣炸了(我看是被人說中,惱羞成怒),當場反駁維根斯坦說: 怎麼? 我拯救兒童哪裡不對? 難道我要發起一個虐待兒童的世界級運動嗎? 維根斯坦說,那也總比你現在做的事好. 羅素氣到無言,事後逢人便指控維根斯坦反文明反人性反向上提昇的荒謬思維.
但我看不出來維根斯坦哪裡荒謬. 羅素那麼聰明,理應也是維根斯坦那一國,只是嘴硬不承認,但我曾聽黃達夫院長說,羅素女兒曾爆料,說他整天褻瀆神明的爹,一生追求何事. 黃問我知不知道羅素女兒爆什麼料? 我說我不知道,但以我對羅素的了解,我想我能猜得出來.
我跟黃說,讓我想一想該怎麼說. 我給的答案是: 羅素一生最在乎的是一個正直的人的尊敬.
我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我看意氣風發好像啥都不在乎的羅素,似乎非常在乎維根斯坦對他所做所為或其思想水平的評價,維稍有批評,羅每次就回去找小甜心哭訴.
也許我的答案講得比較俗氣,但是跟羅素女兒的爆料其實意義一樣. 別看羅素整天言語無分寸,連對女學生說什麼 ""倫家最喜歡幹啦"" 這種連我都不好意思說的下流話也敢講,也別看他寫什麼數學的基礎,邏輯的前提,思想好像科學兮兮的很理性,而且整天嘲弄神明乃愚夫愚婦的純屬虛構,但實際上,她女兒說,羅素一生所求,無非就是追尋上帝.
而上帝是什麼?上帝是反眾人反世界的. 眾人之後,世界之外,才是神的國度.
這類話語不好說,若硬要說,便容易招來曲解,但曲解就曲解唄,反正眾人怎麼想不重要,""我"" 字怎麼寫,""我"" 怎麼想才重要.
陳真
發佈日期: 2013.07.17
發佈時間:
下午 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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