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www.youtube.com/watch?v=i0A68epA8A0
台灣放映國外電影有個重大問題就是翻譯往往令人難以恭維. 我聽不懂kusturic的原文,但我看得懂英文,更懂得這個人,我明白他在講什麼.
英文應翻作 "藝術是人類一種理想的存在方式",而不是 "藝術證明我們的存在",存在哪需要證明?
"爸爸出差時"有個小男孩,每當生活有著一些痛苦,那晚他就會夢遊. "亞歷桑那夢遊" 更誇張,魚和人分不清了,游來游去跟我一樣,最後卻游到魚缸裏任人把玩. 可當生活的一切依靠全毀,連愛人都香消玉隕,反倒游向了大海.
這是真的嗎? 當然不是,不過倒也不是假的,它既不真也不假,它只是一個夢.
存在主義者,例如否認自己是存在主義者的 MARTIN HEIDEGGER,例如 KIERKEGAARD,翻開其著作,似乎總脫離不了一個詩字. 俗人講起他們,難以言喻,只好一語道破,有的書名乾脆就叫做 LIVING POETICALLY--詩意般地活著.
別緊張,並不是教你要寫詩. 詩意跟你做什麼沒有任何關聯.
有一回,去參加拯救人類心靈的盛大會議回來,途經荒郊一片農田,夕陽無限,我馬上忘記回家的路,改道轉往夕陽的方向走,正當要接近一片美景時,突然看到一些果農忙於耕作,我頓時感到自慚形穢而不敢靠近.
這些人腳踏泥濘,也許不識幾個大字,但他們就是詩人也說不定;當然也有可能是一些混蛋誰知道? 一個人究竟活在夢裏或夢外,只有他自己知道,還有上帝也知道,他的阿那達應該也都知道.不過,很多人明明清醒得像個小黃瓜,卻喜歡講夢啊夢的故作夢幻狀;有些人剛好相反,努力腳踏實地,但卻凌空飛起.
KUSTURICA說,生命如許痛苦,我們只好給自己打造一個精神王國,一個不受地心引力管轄的地方,所以他乾脆讓電影裏的角色個個飛起來. 自己飛不起來的就用繩子吊起來,通常越可悲的飛得越高. 達文西說,如果你曾飛過,你會連平常走路都仰望著天空.
荷索說,他必須往外太空尋找出路. 維根斯坦說,我寫的這 一切,無非也只是想叫你 "把地球整個丟一邊",不用鳥它了,因為凡屬地面上的東西都沒有價值.
有些人,盡一切努力想清醒,但一不小心就睡著,說起夢話來.倒還有著另一些人,他們卻在絲毫沒有夢的地方用擴音器和記者會,高聲高調地說夢.
"亞歷桑那夢遊" 裏有句對白說: "如果你想知道一個人的靈魂,就看他做什麼樣的夢." 這電影很搞笑,但卻是KUSTURICA處於最憂鬱的時候所拍. 直到 "黑貓白貓" 就更搞笑了,歡樂大結局,一片陽光,KUSTURICA說,這時他已克服憂鬱,彷彿看見了光. 但我卻似乎依然可以感受到一種難言的悲傷.
波蘭斯基說,如果死後只能帶走一部片,他希望墳前放著他的 "戰地琴人". 我倒是希望上帝允許我多帶幾部電影離開人世,至少也要三部. 依我目前的規畫準備帶這三部: 亞歷桑那夢遊,俘虜(大島渚),聖殤(金基德). 這些片有點陰暗,但全都跟外太空有關.
如果一個人只能帶走一部,那我希望墳前放的是 "亞歷桑那夢遊". 生前不可得的,死後總能如願,當你只剩靈魂飄渺,看是大海或外太空都不是難事了,地心引力這回總算放過你了.
藝術不會證明我們的什麼存在;藝術不是一種作品,而是一種想望,一種信仰,一種對於地心引力的態度. 有些不知道是想不開還是想得很開的人,連走路都忍不住要仰望著天空,為什麼? 因為他給自己說了個故事,做了個夢,把他的靈魂寄託在那無人之境,那個沒有地心引力的黑貓白貓共和國.
P.S.: 有人常糾正說我把這留言板搞得脫線,讓大家不敢在此暢談國事天下事等正經事. 這當然亦非我所樂見. 大家要寫什麼請隨意,只要遵守天條便可,不用有壓力.
吾友柏楊有詩云: "國仇家恨難揮淚,且把心情做笑聲." 現實上的事,諸多可悲,常感無言,不如說笑解夢.
話說前些天下了班,精疲力竭之餘,趕著去看牙醫補蛀牙.醫師說,待會會很痛,我要給你打麻藥. 我一心想為人類做點事,想承受一下一些微不足道的痛苦,所以就說 "不用不用,不用打麻藥,謝謝謝謝. 我可以忍受看看." 醫生很訝異說,"那你痛的時候就揮揮手,我們再看看要不要打麻藥."
不知道過了多久,醫師把我叫醒,臉色大驚地說: "啥咪?!!! 你睡著了?!!" 我雄雄被叫醒,嚇一跳,心裏想: "這是哪裏? 我怎麼會在這裏?"
牙醫問: "這樣也能睡? 你很累哦?" 我說 "對啊,工作很辛苦." 牙醫很納悶,接著問: "你都不會痛嗎?" 我說 "會啊,好像很痛,但我以為我是在做夢."
詩意般地活著就有這樣的功能,所以KUSTURICA說,他相信藝術是人類的一種不錯的存在方式. 各位不信的話,下回看牙醫時可以試試.
陳真
發佈日期: 2013.08.19
發佈時間:
上午 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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