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
pascal mercier 這麼說:
""每當我閱讀報紙、聽收音機,或坐在咖啡座留意人們的談話時,心中常湧起厭惡感──為那些一再重複使用的措辭,空洞的言詞或譬喻感到厭煩。最糟糕的是,當我聽到自己的言談後卻不得不承認,自己也一樣.言詞已被徹底使用和毀壞。破損的言詞還有意義嗎?...我彷彿走到沙灘上,伸直脖子迎著風, 滿心希望那風冰涼, 遠超過本地的風,吹走體內所有已然損壞的言詞和空洞乏味的說話習慣, 如此一來, 我便能帶著淨化過的心靈回來. 可當我首次必須開口說話,一切卻又和從前一樣.""
除了特定那幾個人的東西之外,我幾乎不看任何白紙黑字了,這不光是對他人言詞的厭惡, 更包括對我自己的. 雖然我已經寫爆了好幾顆硬碟,但千萬文字始終隱藏地底下,羞於見光. 我想,我這輩子大概寫不了一本像樣的書了;我甚至從來不曾看過也不敢看自己寫的東西印刷成書籍報刊,就猶如我從不想看見鏡中的自己;每天來到梳洗台前刷牙洗臉,我始終閉上眼睛,避免看見自己.
我想說的,始終說不出來;而被說出來的那些,與我想說的何干? 我需要一種表達方式,但從未找到. 維根斯坦在TRACTATUS卷頭語引用一段話: ""扣除吼叫和抱怨,一個人一生中所能說出的話不會超過三個字."" 然而我們卻訴說了無謂的千言萬語.
我約莫能想像為何卡蜜兒一直創作卻一直敲毀自己的作品;天才尚且無法說出,何況凡夫俗子? 一個有著巨大痛苦與豐富感受的生命,卻只能像貓狗一樣,反覆發出同樣的叫聲.
我忘了是誰說的了(大仲馬?): ""人類承受痛苦,唯神能訴."" 痛苦者無法言語,唯有苦樂主宰方能說出. 再繁雜深邃的悲歡,透過天才之口,到頭來也不過幾行詩句.
維根斯坦說,""最好的藝術就是什麼都不說."" 因為越說離那不可說的越遠. 可是,人們還是忍不住想說出,一條狗僅管了解其叫聲之單薄蒼白與可笑,但牠依然訴說.
也許有這麼一種方法: to say something ineffable by saying nothing. 我想藉著什麼都不說的訴說方式來說出那些我們真正想說卻說不出來的,但我知道這事無法成就,因為唯神能訴.
陳真
發佈日期: 2013.11.12
發佈時間:
上午 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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