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心靈或腦袋有兩門作用,一頭愛美,另一頭愛乾淨,兩者都能讓人感到愉悅。風花雪月微妙動人,美不勝收,邏輯理性純粹而寧靜,沒有一點噪音,更不可能有謊言瞎掰的一絲存活空間。我由是愛之甚深。世上要是沒有這兩樣東西,生命真不知道該怎麼活。一些書,一些影像,有如音樂,時不時就會在腦海響起,揮之不去。
這兩天,每到深夜,不知道為什麼,老常想起維根斯坦的 Tractatus的 5.53-5.5571。誰要能看懂這幾段,大約就算懂了他的思想的一大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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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故事似乎可以從羅素在 ""數學原理"" 13.01中對於等號 (=)的定義說起。""="" 這東西到底是不是多餘的?甚至邏輯上也許根本不可能存在這樣一種東西,因為它既無法獨立存在,亦無從依靠,它不是一種關係,也非任何概念的內在本質,它似乎比較像是一種妄想,就猶如妄想 ""我"" 存在這世上一樣。
俺跌了一跤,喊著:""噢,好痛。"" 究竟誰在痛?當然是 ""我"" 在痛,這點我不需經過確認就能篤定。問題是 ""我"" 在哪呢?除了 ""我"",還會有誰?如果不會有誰了,那講 ""我"" 便是多餘。就如5.542所說,主詞終究可省略,剩下的無非就只是個P字(proposition--命題),一個句子。
都已經是十多年的事,翻滾爛熟了,但有些東西就像曲子一樣,突然就會在腦海自動播放,感動甚深。
哲學上有一種說法叫 ""維根斯坦的庸俗主義"",簡單說就是不明就理或斷章取義,硬是從維根斯坦什麼也沒說的邏輯思維中,弄出許多話來。咱心知肚明,他雖然什麼也沒說,但他老兄心裏頭一定是在想些什麼,要不然他不會那麼在意邏輯與數學的基礎曲直完善與否。
弄出話來無妨,但你得知道這一切故事究竟怎麼寫下。它不是用話語寫成,而是用式子當音符,寫出一首首動人樂章。
說美是美,倒也是一番悲劇。就像唐吉訶德把風車當巨人打一樣,正常人決計不會這樣幹的。我若跟人說我光是研究數學 ""等號"" (=)有無可能存在,有無可能寫下例如 ""a=a"" 這樣的等式,就耗費了人的一生最美好的十年青春,恐怕連自己有時都免不了要懷疑自己是不是瘋了,就一個等號嘛,有那麼重要嗎?我也想說服自己淡忘這些無關國仇家恨、家計民生的小事兒,可就是忘不了,好像不管我怎麼努力就是沒法脫離它的魔掌,一見風車就當巨人打。
當我難逃一己宿命,羅素的話倒還有點慰藉效果。他說,研究哲學、數學,無非就是浪費時間,但在這一切時光的浪費中,我得到快樂,因此也沒法說它浪費了。沈從文說得更好,我一無所有,沒啥可浪費的,只能浪費生命。
陳真
發佈日期: 2014.04.07
發佈時間:
下午 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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