罰站結束,回程途中,翻閱良哲贈書,賈樟柯寫的 ""小武"" 劇本。讀了序,思緒便一湧而上,沒法再往下讀。
科技跟不上,社會也跟不上,就連話語概念也出神入化沒法理解了,原本熟悉的,全鑽進了夢裏,現實的一切如此陌生。
未來是為了過去而存在,我的所有明天只是為了重溫舊夢。
賈樟柯說:
""回家,又是孤燈。...生活裏的許多事像曠野裏的鬼,事情過了他還不走,他追著你,一直逼我至角落,逼到這盞孤燈下,讓我講出事情來。…我搞不清我為什麽會如此矯揉造作,內心總是傷感。""
節錄幾段如下,以供小武們惆悵。
陳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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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邊城,我的國 (節錄)
賈樟柯
我上電影學院時已經23歲了,同級的大部分同學都高中剛畢業,他們和我相差五歲。我知道我沒有多少青春可以揮霍了。 ...
在學校,我沒有了呼朋引伴的熱情...每到夜幕降臨,看同學們湧出校門與不同的際遇約會,就知道生活對他們來說還新鮮。我卻覺得自己老了,晚上自習室成了最好的去處,那裏可以抽煙,就拎一卷兒500字一頁的綠格稿紙,拿一隻筆坐在裏面,點煙,落筆。
自習室裏人不多,個個模樣淒苦,一看就是電影學院少數幾個沒有愛情在身的人,我們落魄,像書生。
當粗寬的筆在同樣粗寬的綠格子紙上行走,漸漸就會忘我。忘我則無欲,也就勉強有了幸福感。他們是青春作伴,而我有往事相隨。每一次拿著筆面對白紙,思緒就不由地回到家鄉,那遙遠的汾陽——我的邊城,我的國。
我在那裏長到21歲,曾試著寫詩畫畫。生活裏的許多事像曠野裏的鬼,事情過了他還不走,他追著你,一直逼我至角落,逼到這盞孤燈下,讓我講出事情來。…我搞不清我為什麽會如此矯揉造作,內心總是傷感。
每次落筆都會落淚,先是聽到鋼筆劃過稿紙的聲音,到最後聽到眼淚打在紙上的滴答聲。這種滴答聲我熟悉,夏天的汾陽暴雨突至,打在地上的第一層雨就是這樣的聲響…淚落白紙,劇本會完成,電影也會誕生。原來作品就像植物、需要有水。
劇本寫完,五萬字,一百五十多場,粗算一下需要三個月拍攝才能完成,就想拍成電影遙遙無期了。好像美景總在遠處,失意的人總愛眺望。
傍晚趴在宿舍窗戶眺望遠處,遠處北影明清一條街燈火輝煌。心煩意亂之時,披了軍大衣,溜進北影看別人拍電影。寒冷中一堆烈火,元家班兄弟正在拍《方世玉》。突然哭聲傳來,定睛一看,李連杰背一個嬰兒,手拿武器,在烈火前表演武打。
那時候票房的保證叫“拳頭加枕頭”,想到自己剛剛寫的那些文字,究竟會有誰願意投錢變成銀幕上的真實,便又斷了拍片的念頭,心裏暗想這些文字或許將來可以出書變成小說。
一晃到了畢業時分,宿舍裏更加空蕩,有人成群結隊去拍畢業作品,多數人消失在城市裏。我一個人守著六樓空蕩蕩的樓道反復來回,獨聽自己的腳步聲,這氛圍像柯恩兄弟的電影《巴頓芬克》。…
回家,又是孤燈。寫作真的像長跑,從第一個字到最後一個字,從第一個人物出場到他的命運終結,這個過程要你一筆一劃寫出來。沒有人能夠幫你,就像在長跑的路上,可以有人給你加油喝彩,但腳下的路仍需要你一步一步走過去。
寫劇本也一樣,就見桌上的稿紙展開撕掉,再展開再撕掉,終於寫下一行字:“靳小勇的朋友,胡梅梅的傍家,梁長友的兒子,小武”。這片名的筆法學自文革時候的《人民日報》文章,文革時揪出“反動派”要抓住他的人脈,而這變革時代,變革的也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這個片名雖好,但長了一些,最後把前面的定語劃去,只留下人名:小武。
寫完之後懷揣劇本,騎自行車去了郵局。在長話室裏等國際長途,接線員接通我的某香港小資朋友,跟他說我要拍《小武》,問他是否有興趣投錢。事情突然,把他搞的有些莫名其妙。他讓我把劇本寄過去再說。
從長話室出來,才發現我的縣城到底是現代化了,郵局居然也有了傳真機,便痛下決心花費五百,把劇本傳真到香港。第二天再挂電話,香港朋友說他喜歡《小武》,決定投拍。
《小武》四月十號開拍,就像女人不會忘記生孩子的日子,這日子永生難忘。四月的縣城還冷,劇組一行燒香磕頭。我在煙霧繚繞的街頭跪下,敬天地鬼神,往來神仙,祖師爺唐明皇,朱元璋及盧米艾爾兄弟。這儀式讓我確定,這一次真要將文字變成電影了。…
這“故鄉三部曲”的確是我不滿現實的結果。汾陽,躲在呂梁山裏的我的邊城,那裏的日日夜夜,無數難忘的人和事兒,讓我落筆下去變成了電影。這電影又是我的國,裏面一人一事,一草一木都是我的世界。 …
我常自問,喜歡藝術究竟為何?其中原因從未交待,我願自供。我會寫下去,是因為很多事情尚未改變,我和他們還沒有和解。…
陳真
發佈日期: 2014.04.20
發佈時間:
上午 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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