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linfo Logo
Palinfo Title

留言須知:* 欄位為必填,但Email 不會顯現以避免垃圾郵件攻擊。留言時,系統會自動轉換斷行。

除網管外,留言需經後台放行才會出現。絕大多數人留言內容不會有問題,但實務上無法把大家全設為網管,以免誤觸後台重要設定,還請舊雨新知見諒。

注意:2010 年 11 月 25 日以前的留言均保留在舊留言版檔案區這裡 (僅供核對,所有內容於 2022.06.21 已全部匯入留言版)。

寫下您的留言

 
 
 
 
 

標註 * 的欄位為必填欄位。
你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你的留言可能需要經過審核,核准後才會顯示在訪客留言板上。
我們保留編輯、刪除或不發佈留言的權力。
陳真 發佈日期: 2014.08.29 發佈時間: 上午 11:37
底下也是寫在後台,搬到這來給大家解解悶,看點熱鬧。

陳真
==========
各位講話酸溜溜,可否有誰可明確指出我在這些說法中哪個地方有所冒犯或犯了什麼胡說八道的錯?

這位Pappe寫的這文章,我的確看了覺得彆扭,難道連這樣也不能表白或批評?只因為他思想很正確很勇敢所以就給安上了神主牌不能不敬?他寫過什麼深沉厚重的文章不在我討論範圍,我只說他的""這篇"" 文章。我們即便崇拜哪個導演或作家或音樂家,斷然也不會說他的每一個音符每一篇文字或每一個影像都不許批評,一批評就是 ""否定這個人的整個世界""?

況且,我要說的並不是這位 Pappe的這篇文字,而是說這一類語意貧乏、婆婆媽媽的文字,乃至幾乎包括所有人 (包括我之前所說的包括我自己) (但我是被迫如此寫東西)。我要說的是 (我實在很痛恨被迫得寫出這種措詞),就像幾千年來文言文盛行,大家講話之乎者也,彆扭得快便祕,好不容易胡適弄了個白話文運動,給文字多一點色彩;當今狀況亦然,有這麼一種功能不佳的彆扭文字取得唯一合法地位,於是使得文字逐漸失去它應有的豐富內在。

所有觸目可及的文字幾乎都是如此,當然也包括我自己(我這樣指控自己,盼望大家會開心一些,減少敵意),差別只是在於我因此感受到極大的痛苦。文字不該是這樣一種貧乏的東西;Martin Heidegger、齊克果及尼采,乃至於晚期的維根斯坦,都致力於提倡一種詩一般的文字,詩一般的生命存在狀態,企圖把文字、生命從黑白對錯的命題狀態,恢復到它應有的一種彩色、不具命題內涵的圖像狀態。而羅素及早期的維根斯坦及Frege卻反其道而行,特別是羅素,他夢想文字能一清二楚,精確地攜帶特定意涵,屆時如果訂國際條約或平常商家打契約就不用怕有含糊空間。

中、晚期的維根斯坦否定了自己前期的看法,他說這樣一種以命題為文字核心的企圖是荒唐且愚不可及,他說,""我的靈魂很疲憊"" 這樣一句原本被掃地出門的話語,理應有著它應有的合法地位。

各位如果覺得文字這東西怎麼寫怎麼好,我無所謂,我也從不打算去改變或影響他人的想法,我只是說出我的感受和渴望。

語言無非就是生命的影子,生命竟然被它的影子給捆綁在地上,動彈不得,天底下很難有比這更大的囚禁了。各位若無此感受,我沒意見,但我這樣一種批評或說法或表白,實在對任何人都沒有任何不敬,不管對方是好人壞蛋都一樣,都同樣受制於這樣一套具有極其有限波長、完全由命題決定語意真假值的文字模式。

至於懷軒,你別介意。我沒有聽眾,平常也只能對著書桌或電腦自言自語;之所以講這些什麼文字、生命的,純粹出於一種興趣和樂趣,一種誘惑,一種難以抗拒的熱情,而非出於針對任何個別人事物的辯解議論或反彈。我不是那種會浪費一秒鐘去做我缺乏熱情或讓我不愉快之事的那種人。學姊必然很清楚這一點。套一句王爾德的話,我的確可以抵抗一切,除了誘惑。

二戰期間,維根斯坦的學生 Charles Stevenson飽受教會及輿論攻擊,後來更被耶魯解聘,掃地出門,倒不是因為他提出什麼反戰思想,也不曾提倡過任何敗德言論,哪像羅素,真是嚇死人,整天幹幹幹,倡議性解放或什麼開放式婚姻。

羅素寫了 ‘’數學原理‘’ 之後,雖然仍然持續寫了許多哲學著作及救國救民的文章,但閱讀價值不是很高,其中許多甚至是找人代筆,掛他的名字發表以便暢銷賣座或藉以壯大左派運動。一個女學生問他:羅~老師~,倫家想問你哦,為什麼你好像很久都沒再從事學術活動啊?羅素說,小妞,妳想知道為什麼嗎?附耳過來。於是在女學生耳邊留下曠世名言:‘’因為我喜歡幹啊‘’。

維根斯坦說,羅素的著作應該標上兩種不同顏色,一種必讀,特別是數學原理那本千頁鉅著,維根斯坦說,所有哲學研究者都應該讀這書;但他說,羅素的另一類著作則應列為禁書。我倒不會要求查禁,只覺得閱讀價值實在不高。

跟羅素不一樣,Stevenson是個乖寶寶,不會提倡那些傷風敗俗的事,但他遭受的攻擊與非議卻不亞於羅素。最大的攻擊點就是emotivism(情緒主義),簡單說就是認為道德宣稱不具認知意義,概念空洞,它沒法提供任何命題,而只是展露一種情緒態度。

幾年前,當我還接受演講邀請時,曾講過類似主題,題目叫 ‘’道德的知識論地位(the epistemological status of morality)""。記得有一回在某醫院演講,主持人是該院領導,跟大家介紹說我今天要講的題目是用 ‘’非常有道德的知識‘’ 來討論 ‘’社會地位‘’。我趕緊澄清說不是不是,我是要講 ‘’道德‘’ (morality)這個東西在 ‘’知識版圖‘’ 上的 ""地位""。

好容易或好不容易,一兩個小時講完了,得到的回應似乎一片茫然,不知所云。這很正常,畢竟這些思維本來就沒什麼現實意義,它並不是在貶低道德,也不是要提出任何道德宣稱,它只是企圖理解 ‘’道德‘’ 這東西的的本質以及它與 ‘’知識‘’ 之間的關係,或者說,它是在探究:世界上究竟有沒有 ‘’道德知識 ‘’ (moral knowledge)這樣一種東西?聽眾一片茫然很正常,因為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講,這樣一些思索恐怕再無聊也不過,簡直是有病。

但是,時代背景如果拉回到二次世界大戰的年代,恐怕下場就不太妙。愛國情操高漲,道德口號不絕於耳,可歌可泣的愛國思維甚囂塵上,你不熱烈響應也就罷了,竟然還說什麼道德只是一種情緒,概念空洞,無關理性認知。當年的教會領導,就像現在的政客名嘴及御用學者們那樣,公開痛罵說:鄉親啊!你們聽看看,這些人講的話能聽嗎?這還是人話嗎?當大家為國家為鄉土為咱子子孫孫犧牲奉獻的同時,這些吃飽太閒的哲學家卻說我們所熱愛的道德,我們的理想,只是一種概念空洞的非理性情緒。

我總是懷著極大的恐懼和謹慎對外言說,唯有私下寫作、自言自語時,我才總算海闊天空。因為,講某些事很容易,講另一些事更容易,但也往往更容易招來痛苦和懲罰。然而,這卻只是我懷著極大熱情很想講述的 ""一門課"" 或 ""一本書"" 的前言而已,連第一章都始終還沒能翻開。

悲劇有許多來源,其中有一種來源恐怕跟表達與閱讀能力有關。我的表達能力欠佳,因此經常惹來許多禍端我也沒啥好抱怨,但有些時候卻是人們閱讀能力的問題。你得犧牲微妙,想辦法迎合人們的閱讀能力,不斷自我說明 ""我不是這個意思哦"" ""我不是那個意思哦"" ""我的意思是這樣那樣哦"",這就好像一個導演拍片,但他很怕觀眾誤解會惹來危險和痛苦,於是一邊拍,一邊在螢幕旁負責講解每一幕的意思,把圖像式的內涵,一概統統化為命題或布告宣言。表面上好像溝通好一些了,其實是越溝越遠,因為句子影像的波長變小了,你只能把一切硬是全擠塞進 ""可見光"" 的頻譜上來。人們的閱讀能力只能在某個極其狹隘的波長範圍內運作。

當時空不一樣,波長當然也會改變,但它往往就只在特定範圍內轉換而已。今天,當你提出emotivism,你不用擔心教會領導會對你發動攻擊或被學校開除。但這絲毫不意味著人們的閱讀能力和理解力已提昇擴大。也許將來有一天,當有人批評比方說鄭南榕不愛惜自己的生命時,他將不會因此招來鋪天蓋地的攻擊。但那同樣也不意味著人們的可見光頻譜範圍擴大,那往往只是意味著人們的光譜轉換頻道、換了個顏色,如此而已。同樣的悲劇還是會持續發生,除非我們的閱讀能力能有本質上而非特定頻道上的改變,從命題到圖像,從宣言布告到詩。

我常寫同樣的話,例如我常說,如果人們不願在閱讀能力上下工夫,那麼,給他一本聖經或可蘭經,無疑等於是給他一座火藥庫。以那樣一種閱讀能力,他將能從經典中找到懲罰無數不守教義的敵人之思想依據。你看那些基本教義派,豈是什麼壞人,他們只是閱讀能力可能有點問題而已,老是以為神明直接了當告訴他這樣那樣一堆命題式的教條,不可以這樣,不可以那樣,進而使他想要把這一切給貫徹始終到每個人身上。

我也常歌頌 ""in a sense"" ( ""某個意義上"") 這個詞。一個句子或一個段落,不可能全稱,不可能指涉一切,即便神也辦不到,你只能藉之表白 ""某個意義""。這個 ""某個"",理當微細而精妙,而不是努力讓它粗糙粗暴地涵蓋一切。

例如我常說我喜歡R.M.Rilke及北島和濟慈等幾位詩人。他們的詩作我幾乎統統都有。但老實說,十首恐怕有七首我不喜歡。特別是他們的那幾首眾人朗朗上口的名詩,我更是不喜歡。即便是莫扎特也一樣,他的許多作品我也沒感覺。有時我甚至會想,這些人是不是曾經很缺錢,所以有時就顧不了品質亂創作一通了。例如Rilke,特別如此。他窮怕了,整天努力迎合市場、名人,四處毛遂自薦,寫一大堆不痛不癢的昏庸詩。導演當然也一樣,我還蠻喜歡陳凱歌,但是看了他的什麼 ""無極"",馬上把這部幾百元買來的DVD丟到垃圾桶。

我不是說我的評價一定是對的 (媽的我又被迫在自我說明了),""評價"" 本來就無對錯,也許你看 ""無極"" 看了很開心,那我沒意見,但在我看來那就是大爛片。可當我說這是一部空洞貧乏的大爛片時,就只是在 ""這個"" 意義上來講,而不是說陳凱歌的 ""所有"" 電影全是垃圾,更不是說陳凱歌是個大爛人。

也許你會覺得,明白這層道理有何難?但它就是很難。如果你讀過維根斯坦,你會注意到他的文字經常出現類似大寫 ""THIS"" 的強調,有時還弄成斜體字,就是要讀者注意喔:我是在指 ""這個"" 東西, ""這個"" 意義。

當年的教會領導,或每個年代的教會領導,如果都像現任教宗這樣有著良好的閱讀能力,我看歷史上被教會迫害的亡魂會減少很多。當年的教會領導,理應平心靜氣先弄懂人家Stevenson是在說什麼再來發動攻擊也不遲。例如指稱道德命題是假命題, ""概念空洞"" 或 ""缺乏認知意義"",這只是在描述一種有關知識本質的現象,而不是說道德都是騙人的啦,這根本是兩碼子事。你聽一首音樂,很感動,雖然歌詞一個字也不懂,你仍裝滿了眼淚瓶,但你難道是被一組命題、透過某種認知程序而感動?應該不是。你只是被某種詩一般的東西給挑起了某種情緒態度。

你看一朵花、一片雲,乃至一陣風,很美,讓你不禁悲從中來,難道你是在花裏雲裏認知到什麼知識因此感動?當然不是。

這些說法,你當然不一定要認同。這只是哲學上有此一說。有此一說的由來自然是跟自然科學的興起有關,帶來一種邏輯實證思維,企圖給知識畫下一個應有的範圍。你不認同倒也罷了,但可別搞錯別人的意思。

我剛醫學院畢業不久,有一回,寫了一些文章提到社會建構論,亦即知識是一種社會建構的產物,它不是單純的發現,而是相當程度是被發明的。我還提到精神醫學同時負有一種社會控制的功能,負責鑑別好與壞、正常與異常,藉以維持社會運作;我說,究竟它是在治療bad或mad是有爭議的。想不到這些文章和我這些話,有一天流傳到某個醫學大老的耳朵裏,高聲痛罵說我胡說八道妖言惑眾,還說我這種人怎麼當醫生?

那是台灣最核心的精神醫學機構之一,這位大老的反應,在當年是具有相當代表性的。我原本還打算去那地方任職,想想還是算了,我還是窩在鄉下小醫院當我的 ""一人主任"" 比較愉快。

這些什麼社會建構、社會控制的想法,不過老生常談,無甚希奇。這樣一些想法,如果是在20年後的今天拿出來講,應該不會再招惹來這種反應和懲罰。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的理解力和閱讀能力提昇擴大了,這只意味著某些東西進入了特定頻譜,取得了能見度和正當性。就好像三十年前,學生普遍反共兼忠黨愛國,三十年後的今天,學生還是一樣普遍反共兼忠黨愛國,差別只是波長移位,換了另一種顏色而已,但其封閉與單一本質並無絲毫改善,甚且變本加厲,可見光的範圍簡直萎縮到只剩下一個點,一兩句特定口號,其他一切統統在視線之外,而且動輒視之為敵。

最近不是露西很熱門嗎?也許電影講的有點道理。要是人們的腦力可以提高幾個百分點,世上諸多爭戰以及因之而來的悲劇和痛苦將會減少許多。所謂詩能救世界,也許就是這個意思。我對概念、對命題、對資訊的信心,遠遠比不上詩。前者只讓我們 ""知道"" 事情,後者卻讓我們看見那不可見的影像、聽見那不可言說的聲音,感受那非屬於我們自身的感情。那些掉落在特定光譜波長之外的東西,也許可以讓我們看見一個比較接近真實的生命與世界。

沈從文墓碑上刻著一段他自己寫的話:""照我思索,能理解我;照我思索,可認識人。"" 也許萬物生命之中,除了愛,沒有比理解更重要的東西了。

對於戰爭,對於人世悲劇,我總想促進一種真實的理解,但卻始終事與願違,反而帶來更多誤解;有時難免會有一種很想回到私人世界的強烈衝動,徹底與世隔絕;彷彿言語已到盡頭,再無一字可說。

沈從文生前飽受誤解,大半輩子身上揹著一個學術紅人郭沫若御賜的 ""黃色作家"" 稱號,連妻兒都不以為然,看不過去,甚至看不起;社會在進步,黨國在進步,而你卻如此落伍不長進。臨終時,旁人問沈從文有何遺言,他說:""我對這世界無話可說""。

陳真
請稍候...
紀念若雪巴勒斯坦資訊網 © 2002 -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