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從六、七零年代開始,台灣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一些類似 ""文化自覺"" 的聲音出現,反省自身文化素質,例如缺乏公德心、髒亂不守秩序、膽小窩囊虛榮、一窩蜂及五分鐘熱度、陽奉陰違、結黨營私及眼光短淺等等。柏楊大概是這方面最強烈的一個批評者。他批評的一些問題,如今卻一一變本加厲。例如以前老年人在街上走著,大家會小心謹慎顧及他的安全,會禮讓,但現在誰鳥你去死啊?輕易就能把你撞飛。
更令人驚訝的是,在過去,人們好歹承認這些確實是問題。但這十幾二十年來,在一種自我吹噓自我膨漲得跟自大妄想簡直沒兩樣的所謂本土意識催化下,台灣人的自我滿意度瞬間暴漲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十分病態,但卻毫無病識感。不但沒有病識感,而且還引以為榮;不但引以為榮,而且還不許旁人有一絲不敬,否則就會扣你一堆政治性的帽子。
過去漫長的文化自覺或文化自我批判運動,短短十幾二十年之間,竟全數淹沒在根據特定政治需要所虛構的自我催眠之中,把這島弄成了一口井,把自己弄成了一隻蛙,但卻自鳴得意。
我唸高中時,已經是三十多年前了,記得看過有人寫文章說起他的外國友人對於台灣人的看法。那個洋人說,人的視野原本是一整個面向,但有些民族只能看見某個特定範圍內的東西,不過,台灣人很特別,他的視野竟然只能看見一個點,極度狹隘。在這個 ""點"" 之外的世界統統看不見;他永遠就只憑著這個 ""點"" 做為一個唯一指標,來給所有人事物打分數。
這個批評出現在三十多年前,柏楊也曾有大量的類似說法;這些批評,在當年很容易被許多稍微有點見識的人所接受。令人驚訝的是,當問題遠比過去更為嚴重百倍時,卻幾乎已經沒有人再去談論它了。誰要敢多說兩句,便又要掉落政治不正確的指控中。
一種充滿謊言與偏見的催眠式政治、催眠式本土愚化教育,幾乎主導了一切。於是,低俗反而來到事物的核心,定義了文化的理想樣貌,主導了一種生活主流品味。簡單說就是肉麻當有趣。
在我念高中甚至剛上大學那個年代是另一種極端,大學生是不看國片的;國片是給(沒水準的)女工看的。大學生一定看洋片,自認水準高的就看好萊塢的文藝片例如什麼第凡內早餐之類。
當時電影上出現大學生的形象一定是腋下夾著幾本書,而且肯定是洋文書。生活中也一樣,講起話不夾雜幾個英文單字簡直沒臉見人。至於本土藝人如高凌風、費玉清等,那是女工才會喜歡的;大學生愛慕的肯定是哪個連名字我也講不上來一個的洋人流行歌星。
從當年那個極端來到這個極端,台灣人越來越小,小到乾脆連新聞也全數取消,世界根本不存在了;小到就像個小得不能再小的一個水族箱,只養一種魚,只吃一種魚飼料,而且還吃得好開心;小到讓人很難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這樣一個島,這樣一群人,每天暴奶暴紅暴夯帥哥正妹名校名人出國比賽台灣之光講不停,講來講去永遠就那一回事,就那固定幾個詞。
那些有小孩的,或是自己悶到快窒息的,如果你還相信生命的話,不妨探出頭來,看看水族箱之外有著什麼樣的真實世界。
陳真
發佈日期: 2014.09.03
發佈時間:
下午 1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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