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我在精神醫學會上提案,要求醫界內部應檢討藥商和醫界之間的不當利益輸送,包括公然且明目張膽的各種旅遊招待、代繳各種私人生活費用或開支如書籍、機票或所謂 “樂捐” 或 “贊助”等,引起醫界大老、新秀們的強烈反彈。
這些反彈當然全都是來陰的,畢竟輿論不可能認同那樣一些醫藥掛勾的行為。表面上,醫界對我的批評表現得好像很認同,但實際上完全不是這樣,實際上是私下來陰的整你,並且一直以為我背後代表哪一方醫界勢力在對付另一股勢力。其實我背後什麼人也沒有,始終就全是我一個人出來表示一點不滿,如此而已。
後來有一天,一個目前已是醫界天王級的大老,來我工作的醫院演講。講完之後,秘書請他來院長室坐坐,我剛好也在場。院長秘書端給天王一杯白開水。天王接過水杯後,故意仔細端詳這杯子,然後轉頭問我說,“陳醫師,請問這水我可以喝嗎?有沒有醫學倫理的問題?” 我知道他語帶諷刺,沒有回他的話。
我發現,在那之後,醫界對於 “公然” 接受藥商食物或贈品變得很敏感,故意要表現得好像醫界很重視醫藥的不當饋贈問題。但醫藥關係之複雜與陰暗又何止是開會時藥廠所提供的那一點點餐點?你就算開完會打包幾塊餅乾蛋糕回家吃也無妨,那根本不是重點。我就常夾帶幾個餅乾回家孝敬學姊。
讓我很訝異的是,所謂改革改半天,原本批評不應該 “公然” 去做的事,這下全轉為地下或私下進行。
我對這一切抱持悲觀,因為我不相信這些事會有所改變,除非台灣人的行事作風和價值觀產生根本變化。就跟政界一樣,你很難期待它的墮落下流甚至邪惡會有什麼根本性的改變,永遠就是官商勾結,黑白掛勾。所謂理想,只是一種撈錢撈名利撈資源的手段。
極少數人也許可以出污泥而不染,但單憑個人不可能改變整體污泥的事實,除非,除非台灣人的行事作風及道德感美感起了根本變化。
為了某種政治因素,以此去攻擊特定個人是沒有多大意義的,畢竟這個被攻擊的人很可能在醫界來講已經算是清流了。我們不該去攻擊地上一點灰塵,卻似乎看不見整座垃圾山。
陳真
陳真
發佈日期: 2014.09.12
發佈時間:
下午 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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