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

黨外時，有所謂雞兔能否同籠或應分道的揚鑣的路線之爭。雞表戰鬥，表理想，表剛正不阿，反對參與任何選舉；兔則是兔女郎，兔寶寶，溫柔諂媚，取悅敵人，認同既有體制，努力爭權奪利。

雞就是所謂 ""新潮流""，兔則是 ""美麗島"" 系。雞首代表人就是邱義仁及陳水扁等極少數人，兔則佔絕大多數。

各位也許不相信，但事實的確如此，當雞兔鬥爭得很厲害時，陳水扁一度被視為跟林義雄一樣的人格者，甚至黨外雜誌還曾出版一本書籍一般的專刊，詳細比較林義雄和陳水扁在性格與人格方面兩人的高度相似性。

我是1986年認識阿扁，地點就在台灣第一次的群眾運動場合上，抗爭主題是反抗蔣家暴政，要求解除戒嚴。鄭南榕發起，阿扁是那次活動的靈魂人物。

蔣經國還在世時，蔣家是完全不能碰的；在戒嚴底下，聚眾抗議是唯一死刑，亦即死刑是唯一選項。因此，包括我在內，一些積極參與者事先寫下遺囑，抱著一去不復返的決心。

這次抗爭留下一張流傳至今的照片，幾個人共同高舉一張白布條，上面寫著在當時足以抄家滅族的六個字：""反戒嚴，抗蔣家""。我就是高舉這白布條的人之一。

現在的人也許已完全無法想像反戒嚴抗蔣家有何恐怖。但由底下一事，可見一斑。在那次抗爭之後的隔年，黃昭輝出來競選民代，把這張照片放大，弄成競選傳單(因為黃昭輝也是當時幾個高舉這白布條的人之一)，立即引來大批軍警特務包圍競選總部。

那天我在總部現場，在極度混亂的肢體衝突中，我看到一個警察首長，企圖用身體擋住宣傳車，歇斯底里地高喊說，就算死，也絕不能讓這張刊載 ""反戒嚴、抗蔣家"" 照片的傳單流傳出去。

只不過一張照片，卻高度敏感，因為它挑戰了絕不能挑戰的禁忌，例如蔣家，例如戒嚴令底下的聚眾抗爭。

民進黨執政後，在一些我實在看了會吐的所謂歷史影片及歷史教材上，陸續看過幾次這張照片及當時罕見的錄影。

在當時，黨外的確可以分成雞兔兩種動物。雞很少，兔則佔了絕對多數，我加入雞這一方。當然，當年那些兔，現在每一隻都很勇猛，像獅子一樣，很嚇人。

在當時那樣一種氛圍下，說來慚愧，我的確一度以為陳水扁是個像林義雄那樣的人。因此，當他因為蓬萊島案去坐牢時，我還引用孫觀漢寫給柏楊的書信說，""如果有可能，我真真願意替你坐牢""，發表在黨外雜誌上。

我對阿扁的信任到了這樣一種地步，甚至當他每逢選舉前夕總會出狀況，例如什麼被國民黨下毒等等，我亦不疑另有隱情或造假。雖然幾次我就近在咫尺，明明剛剛看他還生龍活虎，怎麼一會兒準備要上台了，就突然氣如游絲，彷彿不久於人世，而且還吊著點滴，說是被國民黨下毒，必須用擔架抬進群眾會場。讓群眾看了非常心疼，群情激憤，痛恨國民黨竟然連下毒這種奧步也使出來。

但是，很快地，不出兩年，我就馬上看清阿扁的真實樣貌，並且開始懷疑起那些如後來的319槍擊案一般，總是剛好發生在選舉前後的所謂暗殺、下毒、政治車禍等等事件。

不過，真正讓我看清阿扁倒不是這些很可能是做假的重大往事，而是一些極其細微而平常的 ""小事""；我從這些大家都能觀察到的小事中，看出他的壞。

阿扁是個好爸爸好丈夫，但他卻是個最惡劣的政客。也因此，我大約在1990年開始寫文章批評阿扁，並給他取了個綽號叫 ""天下第一大壞蛋""。

阿扁本來是沒什麼支持者的，不算政治明星。但是，隨著他越來越荒唐的各種卑劣手段與政治操作，卻一天比一天獲得台灣人的愛戴與崇拜。很快地，當他壞到極點時，竟變成了政壇的超級巨星。接著，在林義雄的加持之下，更是無人可敵，當上總統。

在1990年到他2000年上台這十年之間，經常很多人跑來找我，包括一些記者或名嘴等等，他們想知道，阿扁明明這麼有理想，不是什麼 ""有夢最美，希望相隨"" 嗎？為什麼我卻說他是當時政壇最為卑劣的一名政客。

許多人為了一探究竟，專程跑來找我，連我到了英國都還是有人來找我就只為了談阿扁的事，他們以為從我這邊可以挖掘出阿扁的各種內幕或黑幕。

但我其實一點內幕也沒有。我知道的說不定比政治圈裏頭的人還要少很多，畢竟我大約八零年代末即1989-1990年便刻意逐漸遠離政治圈和所謂社運圈，哪來什麼內幕？

我要說的是：不管是魔鬼或天使，總是藏在細節裏。正是那些人人都知道的尋常小事，才足以看到天使或魔鬼的身影。天使或魔鬼絕不會藏在什麼內幕或祕密裏頭，恰恰是那些完全不是祕密的一言一行，才能讓人一窺天使或魔鬼的身影。

人看多了，事情多少也經歷了一些，特別是風花雪月方面的領悟也許也比較敏銳了些，好壞往往一眼就能看得出來，就好像一顆臭雞蛋我不用整顆咀嚼，光咬一口或聞一下，就能知道蛋有沒有壞了。看電影也一樣，看片頭兩秒鐘大約就知道這是天才或庸才或白癡之作了。

大家別太自卑，我不是要炫耀這個本事；我只是覺得這事很重要：細節與微妙。

你從一個人，例如從一些我實在不願自貶身價去批評的小癟三(在各位看來當然是大人物)的身上，從他乍看微不足道的尋常言行之中，你理應可以看出其邪惡或善良。

說到底，藝術欣賞和政治觀察，其實完全是同一回事。你怎麼看人，你就怎麼看藝術；你對人能認識多少，你對風花雪月的敏銳就有多少。

王爾德說，一個人如果需要藝術，那他的生活方方面面全都需要藝術；反之亦然，一個人如果他在某個時刻能把藝術拋在一邊，那意味著他其實根本不需要藝術。

我很認同這些話。我沒法想像一個能理解這樣那樣一些風花雪月、並為之傾倒的人，竟然會在現實昭然若揭的是非美醜中做出遠離真實的判斷。

陳真 2014. 09. 17.

=====================
蔡英文幫曹啟鴻背書：曹表現負責態度

新頭殼 – 2014年9月17日

林朝億報導

對於9/4爆發餿水油事件，但屏東縣長曹啟鴻卻等到昨日才出面道歉，民進黨主席蔡英文今（17）日幫曹啟鴻講話指出，曹一開始就表現出負責的態度；他也希望事件能得到進一步釐清後，所以才在昨天出面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