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誌,你說 ""回憶和記憶這兩股力量"",扼殺 ""台灣的活力和創造力"",還說你自己 ""一不小心"",便 ""也陷入回憶裡""。但我完全不能明白回憶及記憶有何不好?更看不出來台灣幾時會特別著重記憶或回憶?當然,也許我們講的是完全兩回事,只是字眼類似。
沒有記憶力不就失智?沒有回憶,一個人乃至一個社會,怎麼可能知道當下自己是誰,以及自己在幹啥或將幹啥?生命所有的明天不就建立在昨日,於是才有了今日,乃至於明日。
我曾寫過一篇文章叫 ""失憶症與戀古蹟狂"",前者指的就是台灣,後者指的是英國。
我曾在英國的自然史博物館中的海洋生物區吧,看到展示櫥窗中竟然有一包珍珍魷魚絲,我嚇一跳,因為我的外套口袋中恰好也有一包,吃一半擱著。
英國對於前塵往事有著一種迷戀,包括科技也是,許多生活設施落後台灣十數年,硬是不願向上提昇,而寧可忍受種種不便。
比方說水龍頭。一邊是冰水,一邊是會燙死人的熱水。每天刷牙漱口或洗手十分難受,每天天寒地凍的,總不可能洗冰水;但用熱水那一邊卻又馬上能燙傷。
台灣人很聰明,知道只要在冷熱兩管之間加個管子讓它匯合就可以自行調節溫度了,看要多冰多熱都行。但英國人似乎很念舊,連這點小科技也不願向上提昇。
我在英國十年,足足十年我每天都在抱怨這種水龍頭。但沒辦法,這是一個異常念舊的社會。於是,連魷魚絲都還沒成為歷史,就已經擺在自然史博物館展示了。平常一些小傢具也是,動輒數十年或百年,硬是不更新。
對於歷史也一樣,非常熱愛。凡是歷史片幾乎場場爆滿,個個熱淚盈眶。有一部講納粹的片,我覺得是我看過相關電影中最好的一部,難出其右,德國片,片名叫 DOWNFALL。理應是很冷門的片,竟客滿,散場後許多人就留在座位上,兀自啜泣。
不管是生活上或學術上,從許多方面我能強烈感受到英國人對於前塵往事的強烈情感與記憶,哪怕只是一個小玩意,不過二十年,就當成古蹟在維護了。對於過往點點滴滴,非常珍惜。
相對於英國社會,台灣人卻好像完全失憶徹底失智。也許不過上個月才發生的事,一窩蜂,好熱鬧,全民運動,但一會兒就忘了,丟棄了,不重要了,然後繼續尋找另一個一窩蜂的爆紅爆夯人事物。
完全是對於歷史的一種徹底蔑視與遺忘;才五分鐘前的事,五分鐘後也許人事物的價格不一樣了,於是就馬上拋到九霄雲外,完全沒記憶,而且也不想記住,因為當下已無價格或利用價值可言。
一個具有一點基本文明的社會,不會去關注當下那些所謂爆紅爆夯但卻缺乏長遠價值的人事物,只有像台灣這樣一種非常罕見的喪失記憶的社會,才會好像必須永不間斷地尋找所謂爆紅爆夯的人事物,才能填補隨時都會陷入空虛的心靈。
一個不相信價值只相信眼前價格的社會,才會像台灣這樣,完全漠視過去,哪怕只是五分鐘前,一旦價格變動,人們便馬上棄之如敝屣,拋諸腦後。
失憶與失智,恐怕才是陳真醫師版的 ""台灣臨床講義"" 的主要症狀之一。他記不住,無能記住,而且也不屑記住。因此很容易被政客牽著鼻子走,因為他對過去完完全全徹徹底底不了解。政客或主流媒體,根據當下政治需要,不管瞎掰什麼碗糕歷史或純胡扯,不管餵什麼給他吃,他一概買單,吃得好開心。
政客或主流媒體要他從嘴巴說出什麼話來,他就會說出來,非常乖,因為他根本沒有記憶。
政客或主流媒體要他恨誰或擁戴誰,他就會依指令起舞;好乖好聽話。為什麼會有這種罕見的社會成員?因為他根本沒有記憶,他無從判斷當下的是非美醜,他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誰。
套句吾友柏楊的愛用詞,這稱不上是個 ""人"",這只是面目模糊的一團蛆。
陳真
發佈日期: 2014.09.23
發佈時間:
上午 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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