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國民黨很壞,於是,民進黨用比他更壞的手段打倒了國民黨;如果有人又用比民進黨更壞的手段來打倒民進黨,難道這就是人們所要的?
講來講去,台灣社會似乎永遠就只有對藍綠勝負這個層次的事情感興趣,彷彿只要顏色對了,答案正確了,怎麼幹都行。
而我呢,老是被迫一直重覆講同樣的東西實在很無言。就好像一本書,一千頁,講了三十年之後,進度仍然停留在第一頁的第一段。
台灣人始終活在一種巨大的謊言中,並且依據當下政治需要而更新謊言內容;誰控制了媒體,誰依附了主流,誰就掌握了編造謊言的權力。
但是,只有真實才能對抗謊言,你不可能透過更多的謊言去打倒前一個謊言;骯髒的東西只能用乾淨的布來擦乾淨,你不可能拿一條比桌子還髒的抹布來擦乾淨桌子。
巴勒網幹不了好事,但也絕不做壞事或蠢事,至少不會故意去做。當我們受夠了卑鄙陰暗與愚蠢,自然也就不可能投身其中。因為這只會使一切痛苦代價失去意義,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
所謂民主,竟被簡化成一種特定的投票方式,一種標準答案,一種不可質疑的教條,一種正確顏色。極權社會的形而下暴力控制很容易指出錯誤,但所謂民主社會的謊言操弄,透過媒體所撒下的天羅地網,卻滲入人們的骨髓而難以揭露。
Chomsky說,所謂民主社會的主流媒體,透過謊言,進行兩種政治功用,一是扭曲真實,二是轉移注意力。白的說成黑,黑的說成白;外頭明明屍橫遍野,千萬生靈塗炭,但你的注意力卻被導引到諸如命名(改國號)或投票方式這類雞毛蒜皮的事情上。
一個人都已百病纏身氣如游絲,但他不就醫,卻相信只要改個名字或改變一下馬桶的方位就好,於是成立正名聯盟、馬桶方位改革促進會,說這樣可以深化民主體質;凡是認同者就是友,非友便是敵。
所謂民主社會媒體操控的力量真是遠超乎你的想像,即便極權社會的洗腦都很難出其右。因為,後者赤裸裸的謊言沒有幾個人會信,只會當成笑話聽;但是,包裝甜蜜糖衣的民主謊言卻深入人心。美國如此,台灣也一樣,人們活在Chomsky所說的一種 ""必要的錯覺"" (necessary illusion)中;透過這樣一種錯覺,""製造"" 出一種 ""共識""。
單一個人很難跟這樣一種無孔不入的謊言製造機對抗。每天翻開報紙,打開電視,謊言洗腦的程序就隨時展開。一個人,除非很聰明很獨立,否則根本毫無免疫於謊言洗腦的能力;更不用說普遍盛行於每個角落的敗德行為,幾個人有能力免於污穢?
大學不像大學,綠油油一片,眾人為所欲為,爭相表態。而且,教授帶頭搞齷齪,卻總是能博得眾人歡呼喝采,學生能不有樣學樣嗎?
黨外時,忠黨愛國學生及御用學者僅是一小撮人,現在卻幾乎佔了絕大多數,無恥囂張程度遠勝以往。
老實說,我回台八年,除了巴勒網之中的幾個好友,平常生活我不曾遇過一個不是綠油油的人,特別是在學界和醫界,幾乎全數綠到不行。平常跟他們講話,我都很緊張,因為只要一扯到政治或社會話題,我就得趕緊想辦法硬是岔開話題,免得傷感情。
我約略能想像,也許再過個三十年、五十年或一百年,那時候的主流共識也許又換成另一套了,屆時大家勢必紛紛譴責起當今之世的種種倒行逆施,每個人也許都會講得彷彿他在當年便已勇敢地對抗法西斯。
我能想像這等光景,但我沒法想像幾十年後的人,果真能從這個鋪天蓋地的謊言製造機中清醒過來;他只是從這套謊言又換成另一套而已,謊言製造機始終運作良好。
巴勒網具有 ""消除共識"" 這方面的社會志向,但我個人倒是更看重有關 ""一個人"" 的事,不管你腦袋壞掉或沒壞掉,所有句子的開端是:你總得是個 ""人"";而不光是一種角色,也不是一群聚集在某個旗幟下、面目模糊的烏合之眾,更不是一條蛆。
生命理當要有點溫度和重量,而不是輕薄猥瑣得像個只會偷偷在廁所塗鴉罵皇帝的窩囊廢。
塗完之後怎麼樣?回去跟小孩炫耀說把拔今天很勇敢哦,發揮偉大良知,在三號公廁牆上塗鴉大罵老闆?
我之所謂看重 ""一個人"",很容易被誤解。我講的這個 ""一個人"" 並不是指你這個人三度空間底下的一切,而是說一種 ""大寫的我"",跟小寫的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我之所謂看重風花雪月與外太空,終究起始於現實,終結於現實,而非超現實。跟歌德或維根斯坦一樣,在某個重要意義上,我始終是個實用主義者(pragmatist),相信太初有為(deed)而非太初有道(word),相信世界是做出來而不是講出來的。
即便不講外太空,光是具有社會性當然也很好,但看重社會之事,也該像樣。世界如此之大,血淚似海,悲歡無數,而你卻完全被謊言製造機把你的眼光給轉移到那些鼻屎般大的人與事本身,不會太窩囊太愚蠢嗎?難道你真的不知道這世界發生了什麼事?
至於缺乏社會性的,眼光則是被轉移到比方說三爆事物上,整天關心網友說這樣,網友說那樣,網友如何搞笑,或是哪裏有爆奶正妹,或網友說哪裏有洋相可看或什麼八卦等等。輕薄而蒼白。這樣一種生命,還像個 ""人"" 嗎?值得活嗎?
陳真
發佈日期: 2014.10.10
發佈時間:
下午 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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