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才看到底下這個消息。高雄有個影展,播放高達的兩部片:""阿爾發城"" 及 ""狂人皮埃洛"",還有波蘭斯基的 ""唐人街""。
http://goo.gl/B2E0fo
http://goo.gl/C44Fqp
在台灣,想看個像樣的電影,就跟撒哈拉沙漠裏找水喝一樣艱難;常有一種生命快要枯萎而死的感覺。
不過,高達的電影,絕大多數人恐怕很難接受,催眠指數應該會非常高。有些東西勉強不來,它似乎只屬於極少數異類,異於常人的物類。
異類一詞在此並無褒貶,純粹只是一種中性事實。就跟哲學一樣,如果不是極為異常的心靈思維,誰會去關注那樣一些問題?
有個好朋友,也是醫生,在國外做研究工作。他當年醫學院一畢業就出國念書,當他唸完準備回國當住院醫師時,我已經當了好幾年主任,換我準備出國。
他知道我並非走的傳統文人就業路線,問我出國動機,我給他回信,信上什麼也沒說,就只寫了狂人皮埃洛片尾那段沒頭沒腦的詩句:「找到了/永恆/太陽/融進海裏」。
他回信略為激動地說,""學術是很瑣碎的東西,學術裏不會有你想要的東西。"" 我沒回答。
兩年後,我給他看我寫的第一篇哲學論文。他給我回了一個字:EXCELLENT!於是我又問他:""那你仍然還認為學術裏沒有我想尋找的東西嗎?"" 這回換他沒有回答了。
陳真2014.10.26.
===============
永恆
陳真 2009-3-08
「找到了/永恆/太陽/融進海裏。」十多年前第一次學電腦打字,老師要我在螢幕上隨便寫些字讓她檢查,我寫下高達的《狂人皮埃洛》末尾這段無聲對白,摘自 19 世紀法國詩人Arthur Rimbaud的《永恆》。若說這詩在我腦海出現過一萬次,並不誇張。
最近回到英國,出國前夕好友請我看太陽馬戲團,劇名說是歡樂(Alegria),卻挑起我滿腹惆悵,只差沒有痛哭一場,如果還有來生,我願意再來一次生命,儘管命運不堪。看著女演員高空盪鞦韆,一來一往,彷彿她是我,我是她,不知該喜該悲。
《放牛班的春天》裏孩童唱著:「絕望深處有著光」;生命若非如此美麗,何來悲傷?似真若幻,多美好的一個夜,若時間就定格在這一刻,快樂便是永恆。
我特別喜歡盪鞦韆這一幕的《Vai Vedrai》那首曲子:曲調憂傷,卻隱含希望。世事充滿各種可能,前方有著你我看不見的千變萬化,或許深淵萬丈,或許虎豹豺狼,但我不畏怯。或許當我心有所屬,我便不再懼怕前景造化。
雖然看不懂義大利文,但我相信我聽得懂每個音符,看得懂每個影像。音符光影就像一種嘆息或讚嘆,它是一種感情,毋庸翻譯。
紀伯倫(Kahlil Gibran)說,你那滿溢歡樂的泉源,其實飽含淚水;快樂悲傷同為一物,僅隔著一層面具,迎面是喜,轉頭成悲。悲傷刻痕越深,越能感受快樂;悲歡一同攜手來到,當這一個與你同桌併排,另一個也正在你床上歇息等候。
阿莫多瓦說:「屈服吧,在人生的道路上。」我屈服了,於是我不再害怕,世事如常,悲歡本是一體。
甫去世的音樂家Richard Westenburg如此形容莫札特,他說,莫札特的每一個快樂音符都彷彿隱含著憂傷,而每一道憂傷,卻又包含著某種希望。Westenburg說,這提供了一種線索,讓我們看到莫札特作品背後那個跟我們一樣的「人」。做為一個人,我們都了解歡樂終將結束,卻仍懷著希望,縱然那個希望終究只是幻像。
英國最近下了數十年來最大一場雪,連續數周,白雪覆蓋大地,空間邊際模糊了,彷彿連時間也消失了界限,在我走過數千遍的校園中我竟迷了路,找不到圖書館方向。當夜來臨,天地仍是一片白。
歸途中,在某個街角,昏黃路燈在雪地上灑下錯落有致的一團樹影,美得不可思議,宛如神蹟。維根斯坦說,萬一這時有個科學家跑出來,說影子只是一種光線投射的短暫物理現象,它是假的、虛幻的。維根斯坦說,聽到這個「聰明人」的說法,令人不禁想大哭一場,彷彿有個很重要的東西從我們心裏頭破滅了。
陳真
發佈日期: 2014.10.26
發佈時間:
上午 1:34
請稍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