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闇,
剛剛在後台巡視,才看到你底下這篇一個多月前的留言。寫得很好,我沒有什麼不同的想法。
我相信,一道命題,一個概念,既然可以如此建立,就能如此打破。但圖畫一般的文字就拿它沒輒了。因為它描繪了一幅圖案,閱讀者只能看,沒法 ""說"",頂多只能提出觀圖感言或自由聯想,沒法多說什麼。
一個人通常得離地面有點高度,才能讓文字對抗地心引力,浮了起來。對於飄在半空中的這些影像、聲音或文字,我想我也只能聽,只能看,沒法說。
我自己也一樣,很怕半票讀者把我拉回地面。我講的東西通常很難反駁,因為它並非命題,自然也不存在它的反命題。
我能理解你所說的,文中一些微妙之處頗有同感。於焉已足,無須究竟,我不認為需要從一幅圖畫中找出不應存在的命題或思索。
當然,有時候為了溝通,你得講一些粗糙簡化的語言,但我往往話還沒說完就已經在心裏否認自己的話了。
留言板基本上不是一種好媒介,它也許適合當一種黑板,但不適合自言自語。依我看,四下無人處、自言自語的東西最純粹,跟說夢話一樣。旁人若不小心聽到了,也只能聽,沒法給意見,畢竟,(套句胡適的詩),你沒法做我的詩,我也沒法做你的夢。
陳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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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齊闇 | 2014.10.13 14:57 |
陳真醫師
首先感謝你精采的言論,它們是我每天的精神食糧,也是支持我對台灣與世界最後一絲樂觀的力量。但看了你今天關於英國務實的文明社會留言,我有不吐不快的衝動,請容我野人獻曝,也以一部電影說明我的想法。
大概二十年前有部片叫The Island of Dr. Moreau(台灣翻成不知所云的攔截人魔島),內容敘述一個諾貝爾醫學獎得主,自己買下一個小島,從事以動物基因改良人類的實驗。但實驗還未成功,試錯過程中,他已創造了許多身上有人類基因,但更接近半人半獸的人獸。
這位諾貝爾島主也就是Dr Moreau並沒有放棄這些失敗品,依然訓練這些人獸文明禮節,甚至語言與音樂。但他同時也在每一隻人獸身上植入電擊晶片,以為規訓控制之用。
就這樣,他在小島上一時也建立了一個合諧有秩序的文明社會。直到有一天,其中一隻人獸,目睹不服教化的同類被殺,偶然發現了晶片的秘密,牠不但把自己身上的晶片挖掉,還幫一群人類化進程特別差的同伴解除了Dr Moreau設下的「人性枷鎖」。
然後,牠帶著這群被解放的獸人,夜奔Dr Moreau的宅邸。Dr Moreau起先以為這些子民一心向化,還彈鋼琴給他們欣賞。但當為首的人獸問他:「父親,為什麼我們跟你不一樣,為什麼我們不可以用四隻腳走路,為什麼吃飯時不能唏哩呼嚕,為什麼高興時不能嚎哮。」他才知道大勢不妙,但為時已晚。
最後他與他一手創造的文明社會一起被毀滅,有了人性成分的人獸,成為比單純的禽獸更殘暴貪婪狡猾的暴民統治者。
這幾年來,午夜夢迴,我總覺得這部片實在是台灣今日與未來結局的可怕預言。我覺得包括您,我與許多知識份子都很像Dr Moreau,我們以為,台灣應該變成一個文明社會。但我們都高估了文明的力量,或者說,我們提倡的文明,如同人類基因與禮節之於野獸,根本難以融入本土人民的內在,成為價值,而只是給一般人一種無法直面真實自我的屈辱感。
結果,文明無法成為一般人的本質,而只成為一種不得不權宜接受的外來威權與營生技術。結果,就如你已看到,台灣人民一有機會,就會想撕下那虛偽的文明假面,做回真正的自己。
但最可怕的是,台灣的人獸,自以為已經掌握了文明,所以他們的反叛,不是回到自然的野蠻,而是以文明技術與論述建立一種野蠻有理的法西斯極權社會。
在這樣的情形下,我們是不是應該以台灣社會本來的面貌,作為思考的出發點,探尋這個社會原有不多的一些信仰與價值資源,而不是僅僅哀嘆台灣人之不文明。
或者說,我們應該尋找一種能夠在本地生根的新文明論述。我們是不是應該先放棄以西方公民社會的那一套價值與論述來描述或期待台灣?
這些只是我的一些雜感,我自己也懷疑放棄西方文明的尺度,我們會不會墮落的更快?陳醫師您可否談談您的看法,幫助我走出現下思考的困境。
陳真
發佈日期: 2014.11.17
發佈時間:
下午 1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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