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看到一篇訴諸感情的文章,我們不免要想,感情之外的東西是什麼?這篇(http://www.thinkingtaiwan.com/content/3389)最誇張的是,他沒有訪問到本人,卻能參照別人的經驗,寫出這樣的文章。
這篇的問題是,沒有訪問到當事人。而且在這個時間出來,又講二二八和七一三,目的當然是集中在國民黨的惡行。而提及龍應台,自然因爲如今他成爲執政黨的政務官,又是受馬英九之邀,在選舉時拉出來問一下也是應該的。
惡行當然不能遺忘,但在選舉時突然在網路上冒出,其用心不免令人好奇。例如說我們今天不能遺忘日本人屠殺臺灣人的惡行,但是否和日本人接觸時,一定要提一下?當年的國民黨,跟今天的國民黨,是否能劃上等號?我們不妨問心。
國民黨背負了百年的歷史,中間發生了不少事情,在戰亂中,自然更有其黑暗一面。我無意爲國民黨開脫,這是這個黨必須背負的。
每當選舉時,總不免被拿出來批判。蔣介石、蔣經國已亡,但是許多人仍在其亡魂下生活,幻想著自己仍然在其高壓政權下水深火熱。
回頭看看這篇報導,除了用畢生積蓄買夢,跟國民黨的可怕外,看完後留下了什麼?或許留下了憤怒的情感。因爲,文中最後的那一槍,打中了一個十三歲,充滿希望的孩子身上。這個憤怒的情感將何去何從?國民黨。
很簡單的思路。這篇文章,就是這麼簡單。
我不期望改變什麼。但有些事,姑且做一下。簡單訪問了二十幾分鐘。
從訪談中,可以知道趙先生是個樂觀的人。他把這兩百萬當成了捐款。死了也要給政府,那現在給好。
他的政治思想很簡單,且未顧及議會政治,恐怕還是老蔣時代那一套,他若當選,自然是臺北市的災難,但想必他不會當選。或許會拿到些同情票吧。
聽他描述,他的住處環境很差,充滿蟑螂老鼠,他自己受不了時,會到公園的窟窿處睡。最近天冷,我請他多小心。
我去的時候,有位記者在訪問他。送他回家時,又有位新新聞的記者過來要訪問他。不過我幫他擋了下來。聽說這天一直有人訪問他。我去的時候,是九點多了。
聽趙先生說,當年的事,他們在軍中已經爲其平反。那麼,外人在看什麼呢?
想想的那篇文章,就像李敖說的,只有現象,沒有原因。現象激起了情緒,但沒有來龍去脈供人理解,這股情緒只有一個開口,叫作國民黨。
爲什麼蔣介石帶領的國民黨必須退到臺灣,路上要手下帶人?當年經過二戰,百廢待舉,國家正在國共內戰,中間又有俄美的角力。
就我的看法,剛退到臺灣的國民黨急需兵力,但臺灣已是最後防線,之前發生過嚴重的衝突(二二八),徵下去並不妙。學生具有好形塑的優點,定見尚未形成,帶回來培養便可成爲生力軍。
這在「今天」來看,是不可原諒的事,但在「當時」,是政權生死存亡的事。
先瞭解了當年的局勢,我們才能有個公充的判斷。
當然,錯的就是錯的,那個時代的人共度了一場生離死別的悲劇,但畢竟過去了,每當選舉就一再拿出來。例如柯文哲是二二八受害者家屬,趙衍慶是七一三受害者,連勝文是三代爲官的權貴……這些都訴諸感情,真正的市政沒人談,他們的人格只有權貴跟平民之分,製造階級對立,這種媒體手法令人噁心。
我訪問趙衍慶先生的影片:
http://youtu.be/h5wiXKXU8vI
順便分享李敖在《大江大海騙了你》中文字:
頁一二八
■張玉法那些人什麼心態呢?
□那種心態,該叫國民黨式的「斯德哥爾摩症候羣」,本來是被裹脅的受害人,結果卻反過來討好裹脅他的,不論是合作、寬容、附逆、或代爲開脫,都算。張玉法當年做流亡學生,在澎湖被國民黨「刺刀從軍」——在刺刀下強迫學生從軍,反對者當場用刺刀扎過去,人人自危。張玉法因爲年紀小、個子矮,沒被挑中當兵,但他親歷了國民黨的殘暴與迫害,卻終身追隨國民黨,曲學阿世,太莫名其妙了。
■也許被裹脅得太久了,不是幾天而是幾十年,只有認同國民黨了。
□幾十年下來,這種認同者變成國民黨的一分子了,會有戲劇性的結局呢!張玉法變成了國民黨學閥了,還有變成國民黨軍閥的呢。像李楨林,他當年是「刺刀從軍」下的強迫入伍者,幾十年後,他從小兵混到了將軍,並且搖身一變,成爲國民黨的陸軍總司令,多不可思議呀。他還寫過一封信給我,說他多佩服我呢。
■你怎麼解釋李楨林呢?
□李楨林下臺後、退伍後,他跟許歷農他們,一羣國民黨的老將軍,跑到北京,促成兩岸軍事互信了。他們因爲附逆,一輩子人生都走錯了路,可是垂老之年,卻奮其餘勇,在兩岸之間多少做一點矯正工作了,也算可圈可點。比起張玉法之流來,高明多多矣。張玉法之流只會抱國民黨大腿,可見國民黨文人還不如國民黨武人。
■你贊許李楨林他們?
□他們一生無奈,但老有所終,是個好故事。龍應台「大江大海」了半天,她能參透李楨林的悲慘故事嗎?她的「大江大海」,太偏頗、太皮毛了吧?她的「大江大海」,收了許多屁故事,整本書都看不到「傷心人別有懷抱」的真正「懷抱」,整本書中沒有一個英雄,在龍應台眼中和文化水平中,看不到一個英雄,這是什麼視力呢?什麼視野呢?此外,另一些「一九四九」的劫遺,像陽明大學校長張心湜,他七八歲就跟在兵工廠服務的親人流亡出來,飽受艱辛。功成名就以後,爲兩岸醫學教育努力,至今不懈。他是「一九四九」浩劫下的前衛人物,龍應台不去訪問,這是什麼視力呢?什麼視野呢?
龍應台與「刺刀從軍」
■剛才你談到張玉法,龍應台以專章寫這個人:
十四歲的張玉法和八千多個中學生,全部來自山東各個中學,組成聯合中學,跟著校長和老師們,離開山東的家鄉,已經走了一千多公里的路。搭火車時,車廂裏塞滿了人,車頂上趴滿了人,子們用繩子把自己的身體想方設法固定在車頂上,還是不免在車的震動中被摔下來。火車每經過山洞,大家都緊張地趴下,出了山洞,就少了幾個人。慌亂的時候,從車頂掉下來摔死的人,屍體夾在車門口,爭相上車的人,就會把屍體當作踏板上下。
我真不明白,一個十四歲的少年人,這麼艱苦的離鄉背井幹什麼?十四歲就反共呢?龍應台總該探索一下答案呢?可是她沒有,只有一幅學生流亡圖,這樣子寫書,太偷懶了吧?
□我想,以龍應台的程度,不倫懶也未必找得出答案。其實答案早在我的書裏。我那本「李敖生死書」中公布當年當事人(當然不是張玉法)給我的信,提出當時「出山東記」帶隊的領導者,「可能是中統的人」。換句話說,他們可能有國民黨特務的身分,以致要帶八千個學生逃亡,用心是良苦的,但是,非常明顯的,這種大隊出走的行動,是可疑的。「一九四九」逃難時候,談何容易,何況是八千人成隊,從火車山洞摔下斃命,都在所不辭,對十四歲的小孩子說來,有必要嗎?可是龍應台只有「現象」,沒有「原因」,這是她寫作的故技,只要你動容,不要你問爲什麼。。八千人最後減少到五千人,千辛萬苦,到了澎湖,自然引發了覬覦。一九四九年七月十三日,事件發生了。龍應台寫道:
年齡稍長但也不滿二十歲的學生,以耳語通知所有的同學,「他們」要強迫我們當兵,我們今天要「走出司令部」,同學們很有默契地開始收拾行囊,背著背包走出來,卻發現,四面都是機關槍,對準了他們。
所有的男生,不管你幾歲,都在機關槍的包圍下集中到操場中心。司令官李振清站在司令臺上,全體鴉雀無聲,孩子們沒見過這種陣仗。張玉法說,這時,有一個勇敢的同學,在隊伍中大聲說,「報告司令官,我們有話說!」然後就往司令臺走去,李振清對一旁的衛兵使了個眼色,衛兵一步上前,舉起刺刀對著這個學生刺下,學生的血噴出來,當場倒在地上。
張玉法個子矮,站在前排,看得清清楚楚刺刀如何刺進同學的身體。看見流血,中學生嚇得哭出了聲。
不管你滿不滿十七歲,只要夠一個高度,全部當兵去。士兵拿著一根竹竿,站到學生隊伍裏,手一伸,竹竿放下,就是高矮分界線。張玉法才十四歲,也不懂得躲,還是一個堂哥在那關鍵時刻,用力把他推到後面去,這懵懵懂懂的張玉法才沒變成少年兵。
龍應台寫到這裏,照例「現象」畢陳,「原因」不見。她用感性的濫套、用不高明的中文,下了結論:
爲了能夠平平順順長大、安安靜靜讀書而萬里輾轉的五千個師生,那裏知道,他們闖進了一個如何不安、如何殘酷的歷史鐵閘門裏呢?
沒有前因後果,這叫什麼著作呢?「刺刀從軍」,誰是元凶呢?
龍應台開脫蔣介石
■照龍應台原文,元凶不是站在司令臺上的令官李振清嗎?
□精於搜索史料的人,不相信這麼單純。蔣介石的侍衛長、黃埔一期的俞濟時將軍老去後,託周之鳴邀我一見,我婉拒了,俞濟時送我一些書,其中一本是「八十虛度回憶」,在一九四八年七月條下,有這樣一段:
蔣公命余赴南京中央醫院探望第×集團軍總司令李振清將軍,並轉達數事:……(二)部隊……到達青島後速換船直運澎湖駐防……(三)軍眷均隨部隊行動,沿途收容流亡青年學生偕行。
可見沿途「收容流亡青年學生偕行」,本是蔣介石的正式指示。再看秦德純「青島于役前後」(「傳記文學」第一卷第七期)所述:「同時接受軍事訓練」的作業,本出自上級的指令,並不是李振清的一己之見;而「思想動搖確認爲有問題者,必須設法除去」的作業,也早在設計之中,也不是李振清的一己之見。再據「李振清將軍行述」,在第二十二章「防衛澎湖」內,曾將「十八歲以上的男女學生編入部隊,接受軍事教育,充實部隊戰力」,並承認「由於少數幹部思想之偏差,假借肅奸之名,瞞著我做了許多失當的措施,犧牲了許多可愛的青年」。這些話,都透露了爲推動「刺刀從軍」,不無冤獄存在。總結起來,李振清是蔣介石強迫學生從軍祕密作業的執行者,在執行之時,用盡恐怖手段以遂上意,禍首總歸戶,不是別人,就是蔣介石。龍應台程度不夠又心態可議,無法掌握上述幾件重要史料,所以寫了半天張玉法,卻寫不出真相來。張玉法是所謂「民國史的專家」,又躬與其役,理應有以告白,可是他不敢。龍應台寫「大江大海一九四九」,如果來真的,就該夥同張玉法寫出真相。但是,真相已被斯德哥爾摩症候羣」患者給丟到海底了。結論是:光是「刺刀從軍」一個例子,就可以反證「大江大海一九四九」是本不及格的書。
王中龍
發佈日期: 2014.11.21
發佈時間:
下午 1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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