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看診中。這兩天，醫院同事之間見面的問候語就是 “記得要去投票哦” “不要以為咱穩贏的就不去投”，“你是台南還是台中？你要投誰？唉呀這個不用問也知道。”

“咱穩贏“ 這個“咱“ 是指的誰，彷彿不消說也必然成立似的。

診間大門是關著的，外頭依然不斷傳來這類問候語，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得意、興奮的氣息。

每次當同事或不熟的人 “問候“ 到我時，我就趕緊說天氣，閃過無謂的尷尬，免得傷感情。

昨晚穿著短袖看診，有護士問我 “你投票…“，不待她說完，我趕緊做出擦汗狀說 “哇，今天很熱“。其實我並不覺得熱，反倒還覺得有點涼，但護士一聽，馬上說“我去幫你開冷氣”。我也只好忍耐，凍了一個晚上。

有幾次實在閃不過政治話題，見對方講得囂張了，我就露出真面目，結果通常是從漲停板直接打到跌停板。套句巴西大主教Dom Helder Camara的話：當他們以為我是綠的時，他們說我是聖徒；當他們知道我不是時，就說我原來是歹徒。

台式選舉有點像在選美，候選人搔首弄姿，努力製造好印象；滿街的旗幟看板，人渣們的頭像四處飄揚，個個擺出美姿，做高瞻遠矚狀，口吐曼妙語言。

這其實也不能怪他們，畢竟有什麼樣的選民，自然就會有什麼樣的所謂造勢方式。不知道這該說是形而上或形而下，總歸是相當脫離現實；少有議論，全是修辭與標籤。至於辭彙的真實意涵絲毫不重要。

封神演義上有個張桂芳，有一種貼標籤的神功叫做 “呼名落馬“，不用打架，不用比真工夫，只要喊對方名字就贏了，“黃飛虎還不下馬，更待何時？“黃飛虎一聽，馬上就從五色神牛上滾落就擒。

胡適說，這種 “名就是魂“的現象是人類幼稚心靈的一種表徵。例如“權貴“ 標籤只要往你身上一貼，你就得魂飛魄散。毛澤東顯然是對的，他說，“階級問題，一抓就靈”，只要打出階級口號，看你還落不落馬。

不過，張桂芳後來遇到哪吒，這招呼名落馬卻失效了。哪吒！哪吒！喊半天，哪吒依舊立在風火輪上沒滾下來。原來哪吒是蓮花化身，沒有魂的。

台式選舉，除了抹黑造謠栽贓，不外就是玩貼標籤、呼名落馬這類叫魂遊戲，跟詩沒兩樣，旨在渲染好惡之情，沒有認知意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