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珊你好。

民主也好，民粹也罷，往往製造一種 ""真理多數決"" 的錯覺，彷彿只要人多就是對的，就是好的。但不管是實際上或概念上卻往往不是如此。

曲高者和寡，例如藝術電影或古典音樂，接觸並且喜歡的人必然很少，但難聽到爆的靡靡之音或大爛片卻往往非常流行。我每次聽同事們在討論哪一部電影好棒，我就知道一定是大爛片；反之亦然，當他們說某電影很無聊時，我就會想，嗯，這片應該不會太低級才對。

當然，多數不一定是真理，少數也不一定是；真理自有一套內在 ""邏輯""，而非透過多數決；特別是有關善惡美醜以及具有某種必然性本質的知識例如數學、邏輯等，更是如此。

我常舉個例，有一百個科學家聯合寫了一本書，反對愛因斯坦的某個理論。愛因斯坦說，如果我是錯的，一個人反對我就夠了，不需要一百個。

當然，以上所言全屬高度簡化的說法。比方說，相對性很高、不具有任何必然性的知識，例如一般自然科學及社會科學或人文學科，確實就是透過各種慘烈的競爭或鬥爭，透過某種多數決，營造出一種共識。

但是，涉及價值、定理或善惡美醜之類的東西，卻以其絕對性為核心。我不太能想像，人類有一天能演化出一種文化共識，會認為時下流行歌會比莫扎特更具有藝術內涵；我也不能想像，人類有一天，會認為姦殺擄掠是一種美德，而互助和平憐憫會變成一種齷齪的東西。

很多哲人詩人宗教人從這樣一種有關知識對錯或善惡美醜的絕對性與必然性之中，意識到神的存在；因為，若不是有個高於所有既存生命的力量，這樣一些如同邏輯一般的必然性與絕對性究竟從何而來？

我看霍金最近又在胡扯人工智慧的事，老是說什麼人工智慧將會取代人腦；媒體很愛聽他講這些。他的theory of everything (萬能理論)聽說最近還拍成愛情電影。我寫過幾篇論文就是談人工智慧以及這個 theory of everything。霍金版的theory of everything (萬能理論)認為，宇宙一切事物及現象(霍金說，甚至包括甲為何愛上乙)之間的關係與連結，終將可以化約到一個單一定理上。

對於這理論，過去這幾十年來，霍金一會兒高調提出，無限擴大解釋，並預言說至遲上世紀九零年代就會找到這個萬能理論；一會兒又宣佈放棄，說它概念上根本不可能。這幾年，大概是很缺錢吧，竟然又開始高唱 theory of everything，高唱人工智慧取代人腦論。

還好我原本都已經打算要刊登的論文，最後臨時決定放棄出版，要不然可丟臉了。霍金也許是個偉大的物理學家，但他對於哲學方面的思考，大約只能打零分而不值得批評。

人工智慧自然是不可能取代人腦。此事說來話長。不過這是題外話。我這會兒要說的只是絕對性或必然性這樣一些東西，就像一種天賦，the given，天上給的東西。我們不知道它究係從何而來，但它始終存在那裏。不管哪一種文化，對於是非善惡的基本評價都差不多；就算一條狗也能感受什麼叫善待，什麼叫虐待，狗與狗彼此之間不會有太大的歧異。

回到原先話題。媒體或特定政黨，透過教育洗腦、造謠抹黑，絕對可以製造出各種政治共識，但他們卻永遠都不可能製造出任何道德標準或美感與價值，因為這些東西是上天所賜，扭曲不了。

他們頂多只能透過洗腦與抹黑來製造一種錯覺或妄想，藉以顛倒是非黑白，讓人們以為他們才是站在真理與價值的一方。但真理與價值標準其實依然獨立存在，不會因為哪一種顏色的旗子人多就倒向哪一邊。

馬英九做得好不好是另一回事，但若要在道德上去醜化他，把他說成居心歹毒、道德可鄙，那是睜眼說瞎話；台灣政壇上能找到幾個像他那樣良善聰明正直勤奮的政治人物？這就好像我往往不認同林義雄的所作所為，但若有人要把他說成居心不良的陰險政客，那也一樣是睜眼說瞎話。

台灣人有一種傾向，對於意見相左者便予以醜化之；對於旗幟相同者便努力美化神化。當然，你既可以打擊對方的意見，你也可以醜化對方這個人，但你要醜化他時，總得在道德面上而非意見層次上說出一個道德理由來。

這些道理原本不需要講，更不需要教，但在台灣卻似乎反覆也只能講這樣一些根本不需要講的基本原理。人們不是笨到真的聽不懂，他只是不想懂，不在乎，硬要胡作非為，硬要扭曲價值，就只為了一面旗子的顏色。

其實，毀壞基本價值對誰都沒有好處。台灣各行各業黑心橫行，做事總是不憑良心(例如醫界其實也一樣，跟食品界差不多)，這樣一種毀棄價值、高舉特定顏色特定立場特定意識形態的普遍惡果，難道不是由眾人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