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

人工智慧就像一輛跑得非常快的車，快到嚇死人，但是，水平高低的重點不在於快慢，而在於方向；快沒有用，你究竟要去哪才是重點。

人工智慧再怎麼厲害、發達，都不可能自己知道要去哪；不可能自行產生道德評價與美感。人卻天生能理解基本善惡美醜。

當然，也許你可以輸入無數有關善惡美醜的數據與類型，從而讓人工智慧依據這些數據類型做出類似價值判斷。但是，再怎麼樣，依然是人腦優於人工腦。

而且，這樣一種人為製造的價值判斷，頂多也只能產生一組乾澀僵硬的特定答案，而無法產生真正的價值判斷與鑑賞。簡單說，人工腦也許可以無限制地進行任何技術操作，但它無法具備一種藝術心靈。

比方說，阿莫多瓦的 ""悄悄跟她說""，主角照顧一個因車禍腦傷陷入重度昏迷的病患，照顧久了卻愛上了，於是有一天忍不住 ""強姦"" 了病患。這病患原本不可能醒來的，後來卻醒了。現實意義上，或法律意義上，這個照顧者必然有罪，理當譴責。但看完電影的人卻反而被他的行為感動。

為什麼？因為善惡美醜另有一套判準；而且，所指意義層次不同，理解方式也就不一樣。但是，人工智慧卻無法掌握這樣一種微妙；它看得見句子，但看不見字裏行間；而字裏行間的弦外之音卻往往才是意義的核心。

你若把民進黨的各種漂亮辭彙與口號輸入人工智慧，它根據句子的表面意義，很可能會得出 ""這是一個偉大政黨"" 的結論。但我們人腦卻不會這麼笨。

上帝給每個人安裝了一樣的價值標準與美感，但如何據此鑑賞的一種能力，卻往往受到矇蔽或壓抑而萎縮。蘇古諾夫近日接受訪問說，他認為藝術可以提昇人們這方面的能力，從而使人成為一個好人。

善惡美醜往往是用肉眼看不見的，它不是一種行為面的東西。而藝術卻能使人看見在正常時空的眼光下所看不見的東西。

藝術就是一種時空與速度的變形、縮放、彎曲與重新組合，從而讓人窺見那些他原本看不見的東西。很多人說 ""詩"" 可以救世界，也許就是這個道理。但顏色、主義或特定意識形態這類東西，卻往往使人更為盲目。

一個不讀 ""詩""、不講風花雪月的社會是很難住人的。而且，政治掛帥，顏色至上，綠油油一片；對任何一個具有正常理性與感性的人來說，生活於其中，真是一種巨大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