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只有政治語言,沒有經濟語言;政治一出,或種種冠冕堂皇的大帽子一蓋,經濟就得閉嘴,甚至斷氣。
所謂討論,往往是先射箭再畫靶,因此不管怎麼射,永遠都能命中紅心。因為這個紅心是隨政治這把箭而定;箭往哪兒射,靶就往哪兒畫。
這就好像抓犯人一樣,先鎖定人選,再來找理由,所有理由都能指向這位倒楣鬼。你看在台灣幾乎所有討論都是這樣,永遠都是立場宣示,接著便是貫徹始終了,中間過程並非訴諸理性語言,而是訴諸既定的政治結論,包括各種冠冕堂皇奇形怪狀的大帽子。
例如前一陣子反伏冒糖漿,你看有些所謂左派或站在什麼勞工立場的團體,他們反對的理由實在匪夷所思,若非親眼目睹白紙黑字,我真不敢相信;若非純搞笑,就是完全喪失了最基本的常識,完全沒有智商、胡言亂語似的。
例如說什麼站在弱勢階級立場,必須反對一切貿易協定。這種完全難以理解的怪話,其古怪程度就如說:站在弱勢階級的立場,必須反對一切醫療,反對一切商業活動,因為這只是圖利醫師,圖利商人。
任何人要採取任何一種立場或見解,我都沒意見,但是,為了貫徹始終特定立場,於是無所不用其極地造勢、瞎掰造謠,以便贏得某種立場或見解的勝利,恰恰是野蠻落後社會的一個典型特徵,訴諸於力,訴諸於勢,而非訴諸於理。
在這島上,完完全全是不講理的,一切都是政治或政治正確,一切都是帽子;先有結論,再來瞎掰任何理由;箭射到哪,就往哪畫靶心。
經濟語言在我看來,是一切政治語言的核心。就像電影 ""教父"" 裏說的,""經濟就是槍,政治只是決定何時扣扳機!"" 但台灣卻是把政治或冠冕堂皇的口號當槍使,射出的全是空包彈。
美國在這方面就超厲害,它殺人越貨不一定要發射飛彈,往往只消在市場上升個息,Q個E,或是油價上動個手腳,甚至什麼都不用做,光是聯準會放個消息,就能讓敵人重感冒,制敵於千里之外。
因此,如果以為經濟純粹只是經濟,只是市場自然起伏,那當然是傻話。天底下沒有什麼自由經濟,一切經濟都是被人為所強力規畫。
但若以為經濟既然與政治脫離不了干係,便一味以政治掛帥,整天講政治語言,完全犧牲經濟,那更是荒唐透頂。那只是在自掘墳墓,讓自己死得更快一點。
油價大跌,盧布腰斬,日圓一路狂貶,所有這一切都不是偶然。經濟的仗就也只能從經濟上去打,而不是總是永無止盡地喊政治口號。
說穿了,這其實也就是一種 ""呼名主義""。胡適說,落後社會往往很相信名份,相信標語口號,彷彿只要名字一喊,敵人就得應聲落馬,口號標語往牆上一貼,勝利便在望。
這樣一種呼喊喧囂的造勢活動,對於選舉、玩政治或搞政敵也許很有用,無往不利,但若真要打起經濟血肉的戰爭,卻是笑話一場,就像拿彈弓吆喝要去打恐龍一樣可笑。
你看祖國大陸這方面的拿捏就很精準,它儘管政治上與日本敵對,但不會因為政治敵對而失去經濟戰爭應有的內在高度理性;它還是照樣努力和日本維持最大程度的經貿活動,而不會賭氣。賭氣是小倆口之間的事,國際之間大家可都是理性澎湃,機關算盡。
其實,台灣即便是所謂有識之士也是一樣很欠缺經濟語言,例如,講起人權,往往只是侷限於飛彈大砲的傷亡,但是,經濟傷亡卻往往更嚴重,但卻很少被討論。談起政治也一樣,批判法西斯很容易,但這樣一些批判往往是 ""去經濟"" 的,缺乏經濟面向。
也許這一部份是因為經濟專業性太高,太複雜,一般人很難進入實質議論。這時候,我們不是期待眾人變成經濟專家,而是應該致力於這樣一種社會,在這社會中,讓經濟語言及其內外在理性起作用,而不是政治血滴子無時無刻亂射一通,帽子、口號滿天飛;彷彿誰膽敢說錢,就是階級敵人;誰膽敢說生意,就是銅臭味;誰膽敢跟誰經貿往來,便是賣國。
所有這一切實在很煩,很低能,很荒唐,但人們卻很得意,很爽,說是民主的大勝利。此島之瘋狂與荒謬,難以想像。就好像房子起火了,那個提出示警、努力想救火的人,卻成為眾矢之的,說他給咱大夥潑冷水,其心可誅。
陳真
發佈日期: 2014.12.17
發佈時間:
上午 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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