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兒在小學四年級,因為教師帶頭霸凌而罹患憂鬱症,將近一年失語,將近四無法與人接觸,會自殘、躲藏、每日做惡夢、無法直視他人眼睛,我是堅信心病還須心藥醫的人,因此毅然停學,陪著他療養生活。一直過了六年,終於完全恢復正常,選擇了自己的專業,就讀美工職業學校與大學。
看到紀庠的問題,我無法回答,但有一個相關的經驗,或許能帶給你聯想。
這是8年前他國中時,我的生活紀錄:
女兒擅長繪畫,對萬物有敏銳的美感體悟。一直喜歡台灣黑熊「憨厚、笨笨的」、「力大無窮」、「全身漆黑,胸前有一彎半月形」。也很早就用「雙月黑熊」作筆名來畫圖。不過這次,他很深入的和我探討熊的個性與特質,並且和自己的特質對照。我拿了許多藝術家的造型標記給他看,鼓勵他畫出自己的標記,他在電腦前坐下來不久,就電繪出了「台灣黑熊」的造型。
這是幾年來第一張有著純真笑容的畫,我驚喜的誇讚這個笑容。他仍然不太喜歡直視我,看著旁邊發表自己的意見:「我不喜歡笑,也不喜歡哭。笑過之後,又是空空的!那哭呢,哭是越哭越傷心的,既然已經很傷心了,我不要再哭得更傷心,不哭,就不會再傷心。」
「哭過了,才能把傷心哭掉啊!然後媽媽可以陪你說說話,心情就逐漸會好起來了。」
他迅速看我一眼,又低頭看自己的手:「你也不知道我在想什麼。」
「是呀!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我不能騙你。但是,我很想知道你在想什麼,也都很誠實的告訴你,我的傷心和快樂,你也告訴我好嗎?我很愛你呀!我想幫你一起傷心和快樂,你想辦法告訴我好嗎?」
真的是個別差異吧!女兒會畫、會寫,卻不擅長語言表達。他似乎無法回答我的提議,但是,他接著畫了一張畫拿給我看。我一開始看不懂:「這些布娃娃畫得很好。」
「他們不是布娃娃,他們是真正有生命的人和動物。」
「喔!我看他們的臉上笑容硬硬的,像個面具,還以為是布娃娃。」
「那是因為他們被別人戴上了面具,所以只能有這一種表情,但是他們心裡是會哭也會笑的。」
說完了,他又補充一句:「我們很多人都被戴上面具。」
啊!為甚麼孩子的畫與話,總是刺痛我最隱密的心!我曾經強迫他戴上過多少面具?我自己又戴著多少面具?這個面對他的我,是真正的臉孔嗎?還是帶著我自己都不自覺的面具?
或許,該治療的是我,是教育體系,是這個社會!
2006.9.17.
王修亮
發佈日期: 2014.12.20
發佈時間:
下午 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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