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個掌握麥克風、擁有極大程度發言權的總統府副秘書長,乃至一個總統,都會對於抹黑感到無力平反與澄清的強烈痛苦,更何況鎂光燈之外、完全不可能對整個社會發言、完全沒有任何方法維護名譽的一般人。
在這樣一種社會中,少數異己或異類,就猶如俎上肉,只能任人宰割,由人糟蹋。如果公眾人物因此感受到的痛苦是10,那麼,一般人的痛苦就是10的10次方那般巨大。
以下算是題外話了,與上述無關。不過,這題外話倒像個萬能定律似的,a theory of everything,凡事盡皆如此。
夜深人靜,說句不騙人的老實話,我是完全不相信生前的;甚至也不再盼望死後。不管生前死後,其實一切都是絕望。所有的美麗都是過去式。就像你抬頭看那來自億萬光年外的滿天繁星,很美沒錯,但那是一種回憶,來自億萬年前的光影。
也許你會說,難道我們看不到當下的星光燦爛?當然看不到。生命往前走,但它的美麗與哀愁卻只能往回看才看得見。看得見,卻摸不著,因為它已成為過去。我們常想念死者,但逝者已逝,全躺在泥土裏。
活著是義務,死去卻反倒成為一種權力與仰望。我不說,你們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會有感覺。這留言板是我跟這地球唯一的接觸點,一塊碑,一個縫隙,透露一點微弱光芒。
我從小沒有家,也不知道家是什麼感覺;孤帆一般,海上飄泊得很累,所以常盼望死後能有塊墓地停泊。但這願望恐怕已不容易達成,而且其實也沒那麼重要。這留言板對我而言,倒像個墓誌銘了,記錄所有的死者;仰望過去,而非看向未來,如同仰望星空一般。
有一天,我也會踏上光年之外,成為死者之一,從此,戲已落幕,世上種種,與我再也沒有任何關連。那會是一個美麗的開始或痛苦的結束,我也不知道,總歸是一種過去式。要不是有這樣一個浪漫化的過往星塵,做為一種必然來臨的保證,所有的現在式與未來式其實都只是悲劇與痛苦的延伸。
叔本華說,如果你去給每個墳墓敲門,問問死者想不想再活一次?叔本華說,三分之二的死者將會敬謝不敏說,謝謝,再連絡,俺死了就死了,生命折騰一回就夠了。
維根斯坦年少時讀了叔本華,變得很悲觀,一直想自殺。後來,在書本中遇到了托爾斯泰,認識了上帝,生命才活了過來。晚年,得了癌症,他說他心無掛罣。直到有一天,醫生跟他說有治癌特效藥。維根斯坦說,他一聽,心裏大吃一驚,""因為我並無意繼續活在世上""。
活著是義務,死去卻反倒成為一種權力與仰望。這一切聽起來似乎很悲觀,但在我看來,卻是一種福音。我也是這樣認識上帝的。唯有當我意識到一切的一切都是絕望,我彷彿才能窺見神的容顏。
陳真
發佈日期: 2014.12.22
發佈時間:
上午 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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