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珊你好,
印象中,我之所以提到托克維爾,應該是引用了他的一句話:""決定一個政權存亡的,絕非公共政策,而是政府的精神。"" 這話是從林義雄那邊聽來的。將近二十年前,他出來競選黨內總統候選人提名時,在他的一本競選文宣前言就寫著這句話。
除此之外,我對托克維爾一無所知,約略知道他講哪些方面的東西,可惜我對社會學、政治學等社會科學興趣缺缺;對於社會科學存在的可能性及其形式與本質,倒是興致盎然。
托克維爾這句話,我其實不太認同,除非做點修改;應該改成: ""決定我是否支持一個政權的原因,公共政策只是其次,道德水平才是前提。""
事實上,越是對外燒殺擄掠、越是恐怖血腥無惡不作、唯利是圖的政權,例如美國和以色列及西方列強,反而存活得越好。
最近在看慧如和寧遠寫的一本書叫 ""橄欖桂冠的召喚"",裏頭翻譯一篇卡謬的文章(寫異鄉人那個卡謬)。卡謬這麼說:
""西班牙(內戰)是我們心上的傷口...使我們意料不到地了解到,雖有正義也不會成功,雖有勇氣也會一無所得,而暴力可能戰勝精神。...仁者犧牲,惡人當道,這是這世界的常態。""
卡謬說得對,邪惡是很可能獲勝的;現實往往便是如此。越是卑劣無恥的,越是吃香喝辣通行無阻;精神之高尚並不是一個政權存活的依據,也許力量的強大才是一個政權延續的保證。
祖國大陸及伊朗和俄羅斯要不是有點實力,足以抵抗外侮,老早百分之一億被美國與西方列強侵略佔領,就如同佔領阿富汗、伊拉克、利比亞及入侵敘利亞、南斯拉夫等等等等等等無數國家一樣。眼前這些宛如人間煉獄、千萬生靈塗炭的血腥慘狀,無異就是當年中國被西方列強與日本侵略割據佔領與屠殺的歷史翻版。
對外如此,對內也好不了多少。除非具有某種政經結構上的絕對優勢,否則,手段越是卑劣無恥的政黨或政客,越容易存活或取得勝利;精神高尚者,只能讓人壓著打好玩。政黨之間搶奪政權,大致如此。越是使壞,奧步盡展,就越容易獲勝。當然,有時也會有例外,六年前的馬英九就是個例外,但例外畢竟是例外,例外很難一再重現。
奧步得逞之後,即便揭穿,其實人們也不在乎了。這意味著精神良莠跟政權能否維繫其實無甚關連。實力比完比奧步,越下流者勝出,這是這島上的政治常態。
卡謬還說,""惡並沒有惡報""。這話我倒是不認同,不過我明白他的意思是指的現實上的勝利;而我的善惡有報指的卻是邏輯上的必然。善惡 ""本身"" 就是它的回報。
前幾則留言,我提到一個很有名的維根斯坦學者 Peter Winch,也就是談社會科學的非實證本質的那位哲學家,他曾發表過一篇文章,標題叫做 can a good man be harmed?(好人會受傷害嗎?)
關於這個問題,西方哲學上有無數討論。我想,一般來講,一個 ""維根斯坦式"" 的人,理應會傾向於回答說不可能,好人不可能受到傷害。
你當然可以傷害一個好人的肉體,傷害他的事業,傷害他的名譽,乃至傷害他的家人和一切,但有個東西你傷不了,就是他的善。因為善這東西是內在的,取不走的,就跟愛一樣;壞人可以傷害你所愛的家人,但他傷不了你對他們的愛。
在這個意義上,我們說,好人不會受傷害。原因無它,因為他是個好人。
相關議論當然沒有這麼粗操簡單。這裏頭還牽涉到一個西方哲學的根本問題:事實(fact)與價值(value)。簡單說,事實本身及其一切變動,與價值無涉,分屬兩個不同範疇。我即便破壞了一個好人的相關所有事實,但他依然是一個好人。
好人究竟會不會受傷害,這道問題最早的提問者,就我所知,就是蘇格拉底。他的答案也是一樣,好人不可能被傷害。
你看耶穌痛苦死在十字架上,但他不但 ""毫髮無傷"",他的善卻無遠弗屆;敵人越傷害他,他的善卻越是彰顯。蘇格拉底也一樣,他被迫飲毒自盡,但他的善卻勢將流傳千萬年。你可以傷他肉體,取他性命,但你就是不可能傷害一個好人。
陳真
發佈日期: 2014.12.30
發佈時間:
上午 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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